“你说的没错,这酒真的好烈……”杜仙儿皱了皱眉,觉得头有些晕了,但她又舍不得汾酒那股绵长劲儿,便又喝了两口,将这一杯汾酒全部喝完。
“你没事吧?”南宫毅见她双眼发直,有些后悔替她倒了那么大一杯,果然杜仙儿没让他失望,娇躯微微的左摇右晃之后,居然一头栽到他的怀里,不省人事。
南宫毅的父母随即以一种不认同的眼光看着自家熊儿子,怎么就拐人家姑娘喝酒,害人醉倒呢?
南宫毅当真有苦难言,但也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因他的确是始作俑者。人就倒在他身上,他没想太多便一把抱起,直接抱到了客院的房间让她休息,看得后头的双亲瞠目结舌,忍不住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目光,让姜嬷嬷赶紧跟上。
人才放上客院的床,南宫毅还坐在床沿,手按着床铺欲起身,马上听到后头跟来的姜嬷嬷幽幽地说道——
“将军,男女有别,您逾矩了。”
南宫毅这才僵住,反应过来自己本能干了什么,居然就抱了人家姑娘!可是方才在抱她时,他真的觉得本来就应该这样,她只能他来抱,其他人都不行,就算是仆妇也一样,压根不想让别人碰她。
如今回想起来,她明明抱起来轻飘飘的,但贴在身上的娇躯却是凹凸有致。还有她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不是其他贵女身上那种会让他打喷嚏的花香,而是一种很纯净、很好闻的味道。
他不是个禽兽,否则真想低头在她身上闻闻看,究竟香气的来源为何?
被姜嬷嬷这么一说,他的手连忙由床铺上缩回来,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在睡得香甜的赵娴脸上梭巡。
就这一刻,他好像起了幻觉,彷佛看不到她脸上的黑色胎记,只觉得眼前的她,好美好美,手又想摸上去。
但在他唐突佳人的前一刻,姜嬷嬷又开口了,“将军是否该离开了?难道将军还想替赵姑娘盖被子?”
南宫毅打了个激灵,随即收手起身,惊得冷汗都要流出来——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然后,姜嬷嬷第一次看到自家将军落荒而逃。
***
待姜嬷嬷将杜仙儿唤醒,已是申时末,太阳都快下山了。
杜仙儿茫然看着陌生的环境,一下子还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等她看到一脸关怀的姜嬷嬷,随即清醒,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糗事。
“姑娘醉倒了,将军……咳咳,老身抱姑娘到客院来休息,原不想扰醒姑娘,但怕再晚就要宵禁,姑娘回不去,家里人担忧。”
“是小女子太鲁莽了,不知自己酒量为何,竟敢胡乱喝酒,幸亏是在将军府上,只是太过失礼了。”
杜仙儿几乎是由床上跳起来,连忙整理了下衣服,随即想到什么,冲到了桌前的铜镜边,看到自己脸上的胎记还完整,不由长吁口气,作势重新梳理头发,将简单的单螺髻重新挽好。
“劳烦嬷嬷了,请带小女子去向老爷、夫人及将军道别,小女子也该走了。”杜仙儿行了个礼。
姜嬷嬷很满意她的礼仪,大家闺秀也就是这样子了,可惜她脸上那一点瑕疵,否则这性子与将军很般配。
一想到将军先前送赵娴进房的异样,姜嬷嬷将某些心思收了起来,绝口不提,只尽责带她来到正厅。
正厅里,杜仙儿正式与南宫毅的父母拜别,听说南宫毅有事不能出现,她也不强求,留下了一盒礼物便离开了南宫府。
她给两老的礼物是京城有名的京八件点心,也就是装成盒的福字饼、太师饼、寿桃饼、喜字饼、银锭饼、卷酥饼、枣花饼及鸡油饼。八种饼分别代表了福禄寿喜、财、文、早生贵子、吉庆有余,是御膳房特制,于外邦来朝、上贡回程时的礼品之一,一般百姓想吃还吃不到。
这京八件其实也是让两老试吃,届时南宫家宴会结束,是让宾客们携走的回礼,这由流有御厨世家血液的杜仙儿做来,简直信手拈来,一点难度也没有,甚至她还改进了其中的配方,使得糕饼甜而不腻,唇齿留香。
在她走了之后,这京八件让南宫家的众人吃得开怀,连刻意避开赵娴以平复心中异样的南宫毅都顺了两块做夜宵。
待到杜仙儿回到清平伯府后巷,恰恰踩着夕阳余晖,她方悄悄的步入了桂院,就听到里头吵得很凶,不由得竖直了耳朵。
“……你们让仙儿来见我。”这是杜明锋的声音。
“伯爷,大姑娘最近……身体微恙,正在房中休息,只怕没办法见伯爷……”
“长辈都亲自来了,既然刘嬷嬷你说微恙,出来见一面该是不妨事的,难道你要让伯爷亲自到女儿的房里去找人?”
这说话的便是柳氏了,温温柔柔的声线下却是满满的刻薄。其实若杜仙儿真病了,骨肉亲情,就算杜明锋到女儿的房中探视又如何?只怕是他自己不愿意。
就在刘嬷嬷与杜明锋掰扯时,杜仙儿悄悄溜回房中,便看到床上已经躺了个人,背对着门口,全身抖得连棉被都跟着上下起伏。
杜仙儿连确认都不用就知道必是喜鹊,就她那点胆子假扮自己,即使杜明锋与柳氏没有掀开棉被,光看这哆嗦的模样也知事有蹊跷。
她有些啼笑皆非的揭开了被子,喜鹊吓得差点没掉下床,杜仙儿连忙扶住,喜鹊一见到是她,高兴得就要嚷出来,却马上被杜仙儿捂住了嘴。
她比比门外,小声地道:“帮我卸妆,我去应付。”
喜鹊连忙噤声点点头,替杜仙儿在本就备好的水里兑了醋,后者匆匆忙忙洗掉印记,又和喜鹊确认脸上干净了,才连忙换上灰扑扑的襦裙,整齐的发髻拉出一些发丝,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往房门外行去。
她一推开房门,外头吵吵闹闹的声音立即中止,所有人皆往她这儿看来。
杜仙儿一脸茫然,可怜兮兮地向刘嬷嬷说道:“刘嬷嬷,是谁呀,吵得我睡不着……”
刘嬷嬷机警的靠了过来,扶住杜仙儿说道:“是伯爷与夫人来看姑娘,姑娘你正病着,老奴怕吵到姑娘,正和他们解释着呢!”
“我睡一觉后,头就不疼了。”杜仙儿揉了揉眼睛,这才看向外头的杜明锋夫妇,软绵绵地喊了一声,“爹!”
至于她没有称呼柳氏,杜明锋根本不在乎,他只看到杜仙儿说话更流利了,现在的她几乎和一个正常人没两样,只是多了股憨气,但姑娘家娇憨些倒也无所谓。
“仙儿,爹看你已经大好了?”杜明锋上前,一脸深沉的打量自己女儿。
杜仙儿也点点头。“刘嬷嬷也说我已经好了呢!能吃能睡,现在嬷嬷都开始教我读书认字了。”
当然,读书认字这部分,在她神智还随着灵体飘荡时,早在赵氏身边学会了,赵氏从她很小的时候,就会抱着她读书给她听,抓着她的手练字,这种徒劳无功之事,赵氏却做了很多年,所以杜仙儿绝不会认柳氏为母,她心中的母亲只有一人。
也因此杜仙儿的谈吐举止,绝不似一个目不识丁的人那样粗鄙,为了不让杜明锋感到奇怪,只好预先铺垫了。
杜明锋越听越高兴,他今日本就是想查看杜仙儿恢复得如何了,如果带得出门的话,她还有大用,于是他转向一直站在他身后表情阴晴不定的柳氏。
“夫人,既然仙儿大好了,过两天南宫府的宴会,你便带她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