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那黑了一半的脸完全称不上漂亮,但他就是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明媚,南宫毅觉得这样的感觉十分特别,心忖该是她的慧黠成就了这样独特的气质。
“你方才也亲眼所见,他们可会吃了,你这小店又能收得了几个?”明明只见过两次,他却觉得与她性格相当契合,也能随意地开玩笑了。
“我日后可是要将杜记食坊开满天下,说不得能将你的青燕军全安排进去,毅哥别小看我了。”杜仙儿也很喜欢与他交谈的轻松感,甚至还能自嘲一番。“至少先替我介绍个掌柜吧!”
想到前些天被她挤对得锒铛入狱的老掌柜,南宫毅不由哈哈大笑,那种自然流露的潇洒气概,让杜仙儿心中一股异样再次升起,她实在很想叫他没事别笑得这么灿烂,心头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啊!
后厨这头聊得起劲,南宫毅的笑声都传到了前方大堂,让一竿子还在喝甜汤舍不得走的汉子们莫名其妙。
“大当家在笑什么?”
“该不会后厨还藏着什么好吃的,自个躲在那里偷偷吃吧……”
***
待回到清平伯府已是傍晚,杜仙儿踩着轻快的脚步,迎着桂院满溢的花香,回想着今日更认识了南宫毅这样伟岸的奇男子,脸上忍不住漾着笑,那笑容里流露出的甜蜜,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其实她今日可以更早回府的,但在杜记食坊与南宫毅聊得兴起,忘了时间,待到发现时候不早了,她急着回府,他还打算送她一程。幸好她今日出门租了马车,还有理由自己离开,否则让他跟着,一看到清平伯府,她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了。
然而杜仙儿才穿过破烂的正厅回到后院,马上对上了两个嗷嗷待哺的期待眼神,她几乎问都不用问就肯定在柳絮非一事激怒了柳氏后,她又克扣今日了桂院的晚膳,最近这样的事柳氏可没少做。
幸好杜仙儿早有准备,今日宴请青燕镖局众人,几道大菜她都多做了几份,一些放在食坊留给小路子及王师傅,还有那些来帮工的人享用,剩下的她全带了回来,就是怕今天回府会没得吃。
她连忙将自己带回来的食盒打开,里面羊方藏鱼、盐水鸭、粉蒸肉、东坡肉……等等菜色,看得刘嬷嬷与喜鹊眼神都直了,恨不得马上把整张脸都埋到食盒里,大快朵颐。
喜鹊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吃货,见状连忙取来碗筷,与刘嬷嬷几乎是等不及把菜拿出来,当着食盒就这么吃将起来。
“哇!哇!这实在太好吃了!姑娘的厨艺简直胜过夫人。”
“不是简直,是已经胜过,姑娘才清醒多久,这般天赋简直前所未闻……哇!这肉好嫩,小丫头给老婆子我留点……”
杜仙儿看得好笑,心忖幸亏刘嬷嬷不是教养嬷嬷,只是赵氏的陪嫁,而且自己痴傻的那十几年都是赵氏亲自教导,否则现在的她还不知会是什么恐怖的仪态。
刘嬷嬷吃得兴起,不过毕竟还是比喜鹊多了经验,一边还能关怀杜仙儿道:“姑娘今日怎么如此晚归?”
你现在才想起来要问这个?杜仙儿颇为啼笑皆非,便把自己结识南宫毅,且与他相谈甚欢的事简单的说了。
喜鹊像在听一个故事,吃东西的嘴可没停过,刘嬷嬷却是忍不住停下筷子,眼睛都亮了,她急急抓住杜仙儿的手,“姑娘,你可知南宫将军最近在招亲一事?”
“略有所闻。”还是从柳氏与她两个女儿在算计她时的交谈中听到的。
刘嬷嬷随即将自己方才灵机一动的想法略带激动地说出来。“那姑娘有没有想过,嫁给南宫将军?”
“什么?”杜仙儿惊得由椅子上跳起,差点没掀翻了食盒,幸亏喜鹊反应迅速,抢救了食盒飞快地转移到桌子的另外一侧。
不过杜仙儿没空理会另辟战场开吃的喜鹊,只是满心觉得荒谬地问道:“刘嬷嬷!加上今日,我也才与南宫将军见过两面,你怎么就能想到那么远去?”
“别人家未婚男女相看,有的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呢!你们见过两面,已经能算熟识了好不?”刘嬷嬷对杜仙儿的话可不以为然。“老奴是觉得,既然姑娘与他合得来,南宫将军又是那样好的性子,不如你就近水楼台先得月……”
“等等等一下,嬷嬷,八字都还没一撇呢!”杜仙儿头开始有点痛了,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当刘嬷嬷一提起这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时,她的心有稍稍动摇了一下。“嬷嬷可知柳氏想把杜玉琼或杜玉瑶其中一个嫁给南宫毅?”
“既然连柳氏眼光那么高的人,都觊觎他当女婿,代表南宫将军确实是个好男儿,姑娘不留着自己用,太可惜了。”刘嬷嬷越想越觉得是个好主意,她知道姑娘如今与陈夫人联系上了,说不定自己能拿这件事与陈夫人通通气。“而且姑娘一直想离开伯府,如果嫁给南宫将军,无疑就是靠他的势出了府,你也不必那么辛苦,抛头露面的经营食坊……”
杜仙儿原还没那想法,被刘嬷嬷一说,心底也突然升起一股古怪的悸动。思及若自己与南宫毅成了爱侣甚至夫妻的关系,甚至未来可能会有肌肤之亲,浑身都燥热起来,然而想到自己眼下赵娴的扮相,心又随即凉了一半。
“嬷嬷,你说得太过轻巧了,你有没有想过,我在他面前是赵娴,丑成这副德行那是没戏唱了,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不会想娶回家好吗?”
“这……”刘嬷嬷一听,忍不住瞥一眼杜仙儿脸上还没洗去的印记,还真是有些惨绝人寰,不由也迟疑了。
杜仙儿自我解嘲地一笑。“所以嬷嬷别妄想了,我还是别靠男人,自救比较实在。你继续吃吧!不用服侍我了,我进去梳洗一番。”
不待刘嬷嬷回应,或许也是怕她又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杜仙儿自顾自的起身,快步回到房中。
只是她自以为很冷静,不知为什么看到床帐上绣着的并蒂莲,脸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用喜鹊早就备好的冷水泼在脸上,也没能降低她脸上的热度些许。
不可讳言,刘嬷嬷一番话真把她说得浮想联翩,不过先不论她自身陷在清平伯府的泥淖之中,困难重重,那南宫毅肩负了青燕军的生计,又因被皇帝猜忌,仕途上颇为艰难,估计也不会想娶另一个大麻烦,所以杜仙儿强迫自己掐灭那点心思,别被刘嬷嬷带偏,凭空乱了芳心。
在水中兑了醋,杜仙儿仔仔细细地清洗掉了脸上的妆,又恢复成那张宛如出水芙蓉的清丽脸蛋儿,她取出了香脂抹上,只觉清清爽爽整个人舒服多了。今天忙了一天,方才回府又被刘嬷嬷吓了一遭,如今放松下来之后,这会儿才觉得腹中饥饿。
幸好今日带回来的菜不少,她想着也出去跟着吃一点,然而杜仙儿才走到房门口,便听到刘嬷嬷凄厉的惨叫声,让她才伸出门外的脚又缩了回来。
“喜鹊!你懂不懂敬老尊贤?这最后一块东坡肉你竟吃了?”
“我看嬷嬷你忙着说话,就帮你吃了啊!”
“菜几乎被你吃光了,我不管,剩这一块鸭肉,你可得留给我……”
就这一会儿功夫,全吃光了?
杜仙儿无语问苍天,摸摸自己平坦得都要凹下去的小腹,苦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