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入了后院,看到的便是柳絮非瘫在院子的地上瑟瑟发抖,而杜仙儿、刘嬷嬷及喜鹊主仆三人各持着一支木棍,提防地看着柳絮非。
柳氏细眉一皱,心忖柳絮非只怕没有得手,不由在心中暗恨自家侄子就是个酒囊饭袋,居然连个傻子都搞不定。
“这是怎么回事?”杜明锋沉声问道。
刘嬷嬷紧张地回道:“伯爷,今晚老奴与喜鹊带着大姑娘祭拜先夫人,就看到地上这个家伙鬼鬼祟祟的摸了进来,形迹可疑。幸亏这是个跛子,老奴与喜鹊便制住了他。”
杜明锋眯眼朝地上的人仔细看去,他虽没有接受柳絮非的拜见,也知道柳絮非的长相。杜仙儿的美貌杜明锋很清楚,这禽兽不如的东西夜闯他女儿的院子,还能想干什么?
“混账东西!”杜明锋低喝一声,不悦拂袖,怒火立刻转移到柳氏身上。“这样不三不四的人,你竟也让其入府?”
“伯爷,妾身不知这柳絮非竟如此大胆,原只是想着招待一下亲人,想不到招来恶狼……”柳氏立刻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眼泪说掉就掉,杜明锋一向吃她这一套。“伯爷你相信妾身,这件事妾身会好好处理,将此人撵出府去,保证他不敢把伯府的事说出去。”
“哼!以后不许此人再入府!”杜明锋不悦地道。
“是,妾身日后必严守门户,不会再感情用事了。”柳氏哭得凄凄切切,好像这件事最受伤害的是她一样。
反正这事有柳氏处理,杜仙儿也没出什么事,杜明锋不想在此处多待,尤其他看到不远处祭拜赵氏的香案,还有那半燃的纸钱香灰,都让他满心的不自在,举步就要离开。
杜仙儿哪里可能让柳氏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反正她现在是个傻子,肆无忌惮,于是她大棒一挥,突然往柳絮非身上乱打一阵。
“我打死你……坏人!我打死你!谁让你破坏我娘的忌辰……”
杜明锋的脚步一顿,猛然回头,方才杜仙儿说的话他听清了,这哪里像是个痴痴傻傻的痴儿会说的话?
至于柳氏怎么阻止杜仙儿,还有柳絮非如何被打得鼻青脸肿,杜明锋都不顾了,他惊异地问道:“仙儿……你……”
杜仙儿下棍的速度并未减缓,只是觑空回了一句,“爹,仙儿打坏人……”
刘嬷嬷连忙解释道:“伯爷,其实大姑娘在搬到此处后,不知是换了风水还是怎样,她的病大有起色,虽然还不算痊愈,现在已经能清楚地说好些话了。”
当然这话是杜仙儿与刘嬷嬷事先串好的,现在有了赵芳支持,杜仙儿脑袋清醒了的消息总是要慢慢透露给杜明锋夫妻,她可不想一直当个傻子。
“好!好!”杜明锋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笑脸,无论是感动于女儿傻病初愈,还是联想到一个不傻的美人女儿能带给他的利益,总之他的喜悦是真切的,看得柳氏一阵刺目。
“你竟然好了?”柳氏好不容易让护院抢下杜仙儿手上的棍棒,此时也顾不得奄奄一息的柳絮非了。
这样尖锐的问话引来杜明锋侧目,柳氏连忙改口,“仙儿的情况好转,真是太好了啊!不枉费我这阵子替你进补,还请大夫来看你……”
明明没有的事还说得煞有其事,杜仙儿主仆三人同时暗自翻了记白眼,也不与柳氏争辩,横竖杜明锋不会因这点小事为她们出头。
“爹,我好了……嬷嬷说我好了,爹快帮仙儿打坏人。”杜仙儿刻意把话声放慢,还朝杜明锋咧出一记傻笑,感觉与正常人仍有些差距,但比以前浑浑噩噩的情况已经好上太多。
杜明锋点了点头。“好了就好。”他看向刘嬷嬷及喜鹊。“以后大姑娘的情况好转,都要向我禀报。”
“是,伯爷。”刘嬷嬷与喜鹊领命。
然后杜明锋又厌恶地看向地上死狗一般的柳絮非。“还有这个人,赶出府前先打二十大板,不准给他治伤。”
也就是说,柳絮非这回没死算是命大,在杜明锋心中,一个不再痴傻的女儿自然是比以前有价值多了,施点恩惠替她教训宵小无所谓,反正他不在乎柳絮非是什么玩意儿。
柳氏一听杜明锋的命令倒抽了一口气,又不敢违背,只能唯唯诺诺的应了,心中却是恨上了挑事的杜仙儿。
***
柳絮非的生死杜仙儿并不在乎,解决了这个心头大患,她终于可以无后顾之忧的经营她的杜记食坊。
在用赵芳教她的法子涂黑半张脸后,杜仙儿又出了清平伯府,这回她没有直接前往城南,反而租了马车先到城北安定门附近的顺天府衙,之后领着两名捕快,转道城南来到杜记食坊。
杜记食坊一如往常的门可罗雀,老掌柜依旧站在门口指天骂地,店小二小路子一脸愁苦地扫着地,路过行人似乎已习惯这家店的作派,经过时即使听老掌柜骂得难听,却连一个眼神也欠奉。
这一回杜仙儿直接走到了食坊门口,挑衅似的对着老掌柜说道:“掌柜的!你怎么又在骂人了?上回的教训你还吃不够吗?”
老掌柜骂店小二原也只是习惯,不见得真的生气,一看到她黑了一半的脸,不由觉得辣眼睛,心里就升起了把火。“怎么又是你这丑八怪?”
“我见义勇为不成?”杜仙儿不屑地冷哼一声,转向小路子时,态度却突然变得和蔼可亲。“小二哥,上回这掌柜的是否真扣了你半个月月钱?”
小路子不语,眼眶却是渐渐红了,握着扫帚的手更紧了几分,显然默认了这件事。
老掌柜心知瞒不过去,也没打算搪塞,就他的立场而言,杜记食坊的任何事他说了算,哪里有外人插嘴的余地?
“扣他月钱怎么了?这是我的店,我爱怎么着怎么着,要惹火了我,我随时让他卷铺盖都成!”他冷笑,表现得有些猖狂。
老掌柜的话声有些大,加上杜仙儿丑陋的外貌引人注目,四周又有群众开始围观,对着几人指指点点。
“你说这里是你的店?”杜仙儿不吃他那一套,既然有这么多人证,她索性直接扒了他吹嘘的牛皮。“我可是知道这家食坊明明是前清平伯夫人赵氏的产业,什么时候成了你的?”
老掌柜脸色微变,硬着头皮说道:“夫人早已亡故,她在死前把店铺送给我了!”
过去每个月清平伯府会派人来收账,每年查账两次,但自从赵氏生病,管理益发松散,也给了老掌柜揩油的机会。待到赵氏亡故,再也没有人来收账与查账,老掌柜甚至主动上清平伯府打听,知道当时府里赵氏的人全被清平伯遣散,为赵氏打理产业的管事也早已拎着包袱回老家。
因为无人闻问,老掌柜的贪念一发不可收拾,堂而皇之的将杜记食坊据为己有,甚至想着再多等几年风头过去,他要摘了食坊的招牌,改成自家的产业。
至于店契上的名字不是他,只要无人揭发,根本不是什么大事,甚至还不必缴纳商税,一举两得!
杜仙儿自是瞧出老掌柜的色厉内荏,更进一步逼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前清平伯夫人把这家店铺送给你了?”
没料到她如此一针见血,老掌柜心里越来越没底,慌慌张张解释道:“我说夫人送我就送我了,我……我在这家食坊做掌柜十几年,大家都知道这食坊上上下下都是我在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