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以退为进吗?
还是因为不小心害她受伤而感到愧疚,所以才这么做的?
如果他还会心疼她,心怜她,那么,他的内心深处或许对她还是有一丁点的记忆……
只要她再加把劲……或许他就可以很快记起她的一切?
想到此,那不久前才兴起的念头似乎更坚定了。
“我受伤那天?”朱延舞假装想了想才点点头,“嗯,那天的话,我的确有跟他说过关于你的事。”
她,竟承认了?
魏知岚的神情紧张了起来,“你说了什么?”
朱延舞好笑的看了她一眼,“你想知道?”
“废话。不然我来干什么?”
“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朱延舞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淡定模样。
“你……敢说不敢当?”
“嗯。”
嗯?就这样?魏知岚有种快被她搞疯的感觉。
如果可以,她真想直接一刀砍了她!她是真的很想这么做!
魏知岚瞪着她,手上的粉拳一会松一会紧,锋利的指甲差点把自己的掌心给扎出血来。
就在她自认为就要忍不住上前掐死她时,却听见朱延舞说话了——
“要我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你发上的那根簪子挺美,就送我吧。”
簪子?就只要根簪子?虽然她头上这根发簪当真是极好的,也是她很爱的一支发簪,但堂堂一个王妃却开口跟她要一根簪子,这么没格调的事,她不好心一点成全人家好像还真是说不过去。
魏知岚啼笑皆非,扬手便将头上的发簪给取下,直接递到她面前,“你喜欢就拿去。”
朱延舞一笑,将这根又细又长的银簪子拿过来在掌心里把玩了一番,眸光闪了闪,“多美的簪子,魏大小姐还真舍得。”
“这样可以了吧?快说。”
朱延舞点点头,拿着簪子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两个人的距离可以说是触手可及,“我告诉王爷,如果他想纳你进门,你们都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不知为什么,眼前这女人长得纤细柔弱又不懂武,可她靠她靠得如此近,竟让她有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什么事?”魏知岚想稍稍退后一些,却又不想示弱,便也没动。
“就是不管我是生是死,你,魏知岚得对天发誓,永远永远都不可以坐上正妃之位。”话落,朱延舞拿着簪子的手不期然的一扬,锋利的簪子对准魏知岚的胸口便要刺下——
“你干什么?”魏知岚一愕,瞬间捉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对她的举动,并一个使劲将她给甩开。
朱延舞整个人被甩落在地,手上却紧紧攒着簪子,脸上露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魏知岚不敢相信的瞪着她,“你想杀我?你疯了?”
朱延舞轻哼了一声,“我怎么可能想杀你?魏大小姐懂文懂武,岂是我这等弱质女流对付得了的?我要杀的是我自己……”
魏知岚一脸不解的看着她,尚未醒悟过来,就见跌坐在地的朱延舞拿着簪子的手再度扬起,又落下,竟是刺进她自己的胸口——
“啊!”朱延舞痛得叫出声来,冷汗冒出,颤抖着手拔出簪子,拿着簪子的手一下子便被喷出的鲜血给染红。
“你……”魏知岚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你究竟在干什么……”
“王妃!天啊!”端着茶方要走进来的蓝月,在门口便见到倒在地上一身是血的主子,手上的托盘瞬间摔落在地上,跑到长廊上急着狂喊道:“快来人,王妃被魏大小姐刺伤了!快传御医!”
“什么?王妃被魏大小姐刺伤了?”
“快快快,快叫御医过来!晚一点可就不好了!”
第七章 自伤以唤醒记忆(2)
整个东苑瞬间像炸了锅似的沸腾了起来,此时,一道白色身影像风一样掠过蓝月身边疾速奔进屋——
眼前的景象,让乐正宸整个人剧烈颤抖了起来。
血,红色的鲜血,这个女人的身上都是血……
比起前几日她撞伤额头所流的血,此刻更加的让他呼吸困顿与难受。
他虽有一剎那间的惊愕与慌乱,但一双腿这一回却是毫不犹豫的冲上前去,他跪在地上将这个女人紧紧抱住,整个身子依然在颤抖。
她的一只手还握在那支染血的发簪上,疼痛让她的容颜变得更加苍白。
此刻,他多么想代她疼代他痛代她受这份苦……
“该死的……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一身是血的出现在他眼前?老是这样吓他,让他又痛又难受!
蓦地,就在他低吼出声的同时,一个场景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不再似上回那般如风掠过,而是像烙印般的打从他脑海内浮了出来……
是在刺史府吧?
他跟四哥打了起来,打着打着,就在四哥那一掌要打向他时,一个女人疯了似的笨笨的冲进他怀里,硬是替他挡了那一掌……
彷佛,他还能听见那掌击中她时的声音……
是血,鲜红的血从她的嘴角渗了出来,刺痛了他的眼……
是她……
朱延舞……
是她吧?朱延舞?
他甩甩头,又是头疼欲裂——
一只沾满血的小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小手的主人还仰起脸来对他温柔地一笑,“我没事的,王爷。”
“你这样还叫没事?怎么样才叫有事?”乐正宸一双薄唇紧抿,神情森冷的抬起头来转向傻在一旁的魏知岚,一双黑眸扫过她头上空荡荡的束发,“这支簪子是你的?魏知岚,是你干的好事?你怎么敢?”
那冰冷肃杀的眼神,让魏知岚的身子一僵,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魏知岚不住地挥动着双手,身子退了又退,“真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是她自己刺的!”
她该阻止她的,如果来得及。
可根本来不及啊!这女人根本就没有让她有足以思考的时间!她怎么知道这女人竟然不是要刺伤她?而是要刺伤自己来嫁祸给她?
该死的!恶毒的女人!
“她自己刺的?你要我相信这样的鬼话?”
“真的是她自己刺的!不是我!”魏知岚只差没尖叫的大吼。
虽然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女人竟然会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下去,一个失手就可能会死人的……
可也正因为这样,所以根本没人相信她……
多么恶毒又充满心机的女人!她这回是真的着了她的道了!
乐正宸没再理她,弯身一把将朱延舞整个人抱起便往屋外冲——
他等不及御医过来!他要亲自送她过去!
当韶安听到消息也赶过来时,却只听见乐正宸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
“把魏知岚送到衙门去!罪名是刺杀襄王妃!”
韶安错愕的看着他,魏知岚也呆呆的看着他,两人根本来不及有任何反应,乐正宸已经抱着朱延舞转眼不知踪影……
***
朱延舞睁眼醒来时,发现自己人在西苑的主屋里。
窗外,一片的黑,看不见月亮,却有满天的星子。
她的床边趴着一个人,墨黑的长发随意的束起,侧睡的半边脸在屋内昏黄的烛光下依然俊逸迷人,他眉心紧蹙,握着她的手微使着力,像是在睡梦中也睡得不甚安稳,额间还冒出薄薄的细汗来。
起了身,朱延舞细白的手朝床边的人伸了过去,轻轻地替他将眉间的皱折给抚平,又试探性的抚上他的脸,感觉到掌心下的温热,那如雕工般好看的轮廓也在她纤细的指间上一一滑过。
她一直希望可以像现在这样碰触他,却苦无机会,因为以前的乐正宸总是比她早醒来,从来没有一回像现在这样睡得深沉而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