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安当然是王爷的人。”
乐正宸挑了挑眉,淡道:“你是本王的人,却不是只听命于本王。”
“王爷让韶安死,韶安可以马上死,王爷的命令,韶安绝对遵从。可韶安毕竟出自宫中,不得违逆某些人,但韶安敢以生命保证,从韶安被分派进了襄王府那一日开始,不管韶安原来的主子是谁,韶安都绝对不会做出背叛王爷的事!”
这韶安,跪得笔直,说话也不浮夸,倒是显得很有真实性。
乐正宸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淡淡一笑,“本王知道你此话不假,起来吧。”
“谢王爷。”韶安起身,恭敬的立在一旁。
“现在你跟我说说,她们在吵什么?”
韶安一愣,心里叹了一声,观荷亭不远,他一直守在屋外,又是练武之人,耳力甚佳,更别提那儿的动静不小,他自然会特别注意,还会上前关切,说他完全不知道,摆明着就是在欺哄王爷。
“禀王爷,王妃让蓝月姑娘带着鸡汤过来想给王爷补补,魏大小姐不让,说昨儿王妃来过之后害王爷头疼发作,病情加重,请王妃这几日都不要靠近西苑半步,让王爷好好养伤,蓝月姑娘说魏大姑娘放肆,说王妃才是这里的主子……小的之前就听到这里,没再继续听下去了,方走回来就遇见王爷打开屋门说要出来散步。”
乐正宸点点头,“之前,本王和王妃很恩爱吗?”
韶安又一愣,“这……属下不知。看起来……应该是吧。”
啧。真是饶富深意的一句话呵。
看起来好像是……
是啊,他怎么傻得去问旁人?恩不恩爱,都是可以装出来的,旁人看起来的恩爱,并不能代表他对那女人真正的感情,更何况,这些人根本一点都不了解他,他在想什么,盘算什么,在乎什么,又有谁真正可以明白?
就像魏知岚,在旁人眼中,这女人定是喜欢他的,可却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这魏大小姐是否是真心喜欢他。
真是一摔笨了脑,才会问旁人这种事。
乐正宸失笑的摇摇头,迈开步子往前走去,韶安无声无息的跟上,未再多言。
两人转眼便来到了观荷亭前几步远的距离,却没有再近前,而是不着痕迹的隐身于树丛之后,才站定,便听见亭中传来一声——
“来人!”
随着朱延舞一声低喝,宅子里的几名亲卫转眼近前。
“把魏大小姐请出这座宅子。”
话落,几名亲卫一愣,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没人打算马上上前去请人。
这人可是魏知岚啊!先别提她的父亲是辅国大将军魏堑,光她本人的身手就不是三两下便可拿下的,若他们硬要上去请人,恐怕非得打上一架不可,这要是伤了人家大小姐一根寒毛,可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迟迟等不到有人上前一步,朱延舞一双明眸朝那几人一扫,“怎么?没听懂本王妃的话吗?还是,你们只听魏大小姐的话?”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还真不是普通人撑得起的。
终于,几名亲卫同时上前一步,朝魏知岚恭敬的弯下身子——
“魏大小姐,请。”
魏知岚不敢置信的瞪着朱延舞,“你敢?”
没想到这女人都还在病中,就迫不及待要把她赶出宅子当起泼妇来了,她就不怕被王爷厌恶?更不怕得罪他们魏家?
朱延舞朝她一笑,“魏大小姐,安州刺史郭誉已经替你安排好上等的宅院,接你的马车也已经等在大门口了。”
魏知岚冷哼了一声,“本大小姐不想走,谁敢请我走?”
她就不信真有人敢把她绑着请出去……
这女人,明明就只是个小小县令之女,却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还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端的模样比当今皇后还更有威严,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是因为无知而愚蠢?还是胆子太肥?要知道有多少人想请她到家中做客都求之不得,这女人却是不管不顾?
朱延舞看着魏知岚,老实说她还真是累了,日光炎炎,就算在亭子里也是消不去那热气,她站在这里跟一个外人耗了快两刻钟,为的竟只是要见自己夫君一面,却比登天还难,她还真是受够了——
“这里是襄王爷在安州的住所,住的都是襄王爷的人,魏大小姐本不是王爷府中之人,却在这宅子里四处指手划脚,还拦着本王妃见王爷,鸠占鹊巢,如今安州刺史都把住处准备好了,魏大小姐却赖在这里不愿意离开,居心何在?”
这个朱延舞!竟敢公然质疑起她来了?
“本小姐哪有什么居心?只不过希望王爷可以好好养伤,不让闲杂人等靠近他罢了!”
“魏小姐的意思是本王妃是闲杂人等啰?否则死活不让我进屋去是为何?”
“那是因为……”
“本王妃不想再听你胡说八道。”朱延舞疲惫的伸手揉了揉眉心,“你既不是王爷的人,那就出去,等你成了王爷的人再跟我共侍一夫共住一宅还不迟。”
这话,还当真说得是明明白白了。
就算是傻子也该听得懂也瞧得清了——?关于魏大小姐对王爷的意图。
几名亲卫这会全都忍不住退了一步,死命摸着鼻子,始终盯着地板上自个儿的鞋尖看,就怕一个不小心对上哪个主子的眼,莫名的要招罪。
都说这世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他们不怕小人,但却很怕眼前这两个女人,若真一个不小心打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果真,他们听见了魏大小姐突然变得冷冽的嗓音——
“你以为我做不到吗?”魏知岚咬着牙,恨恨地瞪着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的女人,她真是太小觑这女人了,以为这女人可以轻易让她踩在脚底下,如今却公然被她羞辱,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这是挑衅,也是挑战,两个女人的心里都明白。
只不过之前是藏着掖着,如今是摆在台面上来说罢了。
面对这个前世的襄王妃,朱延舞其实也不是真讨厌的,毕竟她敢做敢当敢说,努力争取一个她喜欢的男人,又有什么不对?
突然,一道低沉悦耳的嗓音从树丛后方传了过来——
“你如果很介意她在这座宅子里无名无分却又时时刻刻待在本王身边,本王可以马上纳她为侧妃。”
声到人到,乐正宸姿态悠闲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慢慢地步入亭中。
众人见状,齐声施礼,“参见王爷。”
“免礼。”乐正宸长袖轻摆,率先落坐在亭中的石椅上。
湖面平静,波纹不兴,午后的日阳似乎更让人觉得窒闷不已。
方才襄王爷那句话,激起在场众人心中的涟漪阵阵,看似平静的观荷亭中,笼罩着一股风雨欲来的节奏。
朱延舞没说话,只觉胸口闷疼,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只是失忆了,是啊,失忆了,所以忘记她了,喜欢上别的姑娘了……
她不断的告诉自己,咬唇再咬唇,不让盈在眼眶里的泪滴下来。
原来,听到他口中说要纳别的姑娘,是这样的滋味呵。
不是不知道终究有这样的一天,却没想过会发生得这么快,让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或者说,她根本不可能有准备好的一天。
她不想在乎的,对于这个男人,可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做不到,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不同于朱延舞状似冷静实则苍白的容颜,魏知岚听见了乐正宸这句话却是喜上眉梢,垂下的脸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