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天,她知道不会太久……
“过与不及,都不好。”朱延舞垂下眼,“行得正坐得直,王爷不必太多虑。”
乐正宸眯眼瞅着她,“王妃此刻之言,也算是预言的一部分?”
“不是预言,是妖言,王爷且不该尽信。”
闻言,乐正宸朗朗大笑起来,她这是在指责他当日说她有妖女的天赋呢,果真是大胆又可爱。
“好不容易本王可以偷得浮生几日闲,王妃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王爷当真十天半月后才要上朝?”
“嗯。”乐正宸看了她一眼,“王妃觉得不妥?”
朱延舞皱眉不语,想起了前世七月底的那场暴雨。
现下已经六月了,再不动作,前世那场暴雨所造成的灾难一定会重演,嵘河沿岸居民将死伤上万,无一可避,最重要的一点是,襄王也是在这场七月暴雨中重伤瘸了腿,而在接下来的那场北伐战役中让平王抢去所有的功绩,进而丧失了问鼎太子之位的资格。
虽说这一世,她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平王被逐去东北,襄王没有娶魏知岚而是娶了她,但天灾并不会就此消失,该来的还是会来,襄王一定还是会被皇上派去南方治水,那么,他势必会再次面临那场暴雨造成的灾难,甚至一样会因此重伤瘸了腿……
除非抗旨不遵,否则这治水之责将是避无可避。
而要抗旨不遵,自然也是有办法的,譬如事先装病,病上一两个月,这门差事铁定就不会落在他头上,他便可轻而易举避开这次的灾祸……
只是,国之大难当头,身为皇子又是王爷的他是否真能装病,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只为自己可以茍活?
就算她为了护他周全可以骗得了他一时,但届时灾难频传,他铁定也是坐不住的,若是什么准备也没有,就和前世一样不管不顾地冲去南方,却对那场暴雨束手无策,反而更容易招来灾祸……
既是如此,还不如即早准备,将灾难减至最低,或许襄王就不会因为这场暴雨而深受重伤了?
“王妃,你的眉头都要拢成一座山了。”乐正宸把她拉进怀里,伸手替她把眉间的皱折给抹平,“王妃有什么苦恼,可以跟本王说。”
能吗?她能对他说吗?
若哪一天他真把她当成妖女怕了她,避她如蛇蝎,那该如何是好?
“王妃,你信不过本王?”
“是妾身怕王爷信不过妾身……”
“你是否近日又梦见了什么?关于本王的?”
朱延舞幽幽地看着他,“王爷,若七月南方将有一场有史以来最大的暴雨,妾身想问王爷,王爷是想马上上朝和皇上商议治水之道,事先防范?还是干脆装病休一场长假,好避开可能招来的灾祸?”
这会,换乐正宸皱了眉,“是假设吗?”
朱延舞抿抿唇,直勾勾地瞅着他。“嗯,是假设。”
乐正宸定定的看着她,知道她不会没事突然假设什么来让他回答,她会这么问,眉头还拢成一座山,定是其来有自,“……于本王而言,这场灾祸很大吗?”
“嗯。很大。也许会重伤,也许会瘸腿,还可能与太子之位永远绝缘……若是如此,王爷会如何抉择?”
这对他而言,是大事,攸关他的性命,也攸关他的未来,思来想去,她还是希望由他自己做决定。
乐正宸的眸光微闪,“王妃希望本王怎么做?”
“王爷会听妾身的话去做吗?若问妾身,为保王爷性命无忧,自是装病为好。”
“然后对国家人民之大难视若无睹?”
“妾身的治水之方,可以交给其他人去执行,并非王爷非得亲力亲为不可。若王爷还是不放心,妾身可以亲下南方,为王爷尽力分忧……”
***
这两天,乐正宸依然没有上朝,却是早出晚归,朱延舞没有问他去了哪里,但他身上的香味浓郁,那是经日沐浴在佛殿的焚香中才能浸染出来的味道。
这日,朱延舞用完早膳没多久,王府的詹总管便叫人搬来一迭账册到她面前,在桌上堆得跟山似的。
“王爷交代,以后襄王府所有事宜都交给王妃示下,所以小的先把这几年的账册搬过来给王妃过目,看是否有所疏漏或不妥之处,这阵子再看王妃想找谁来接管,账目务必交接无误才好。”
詹总管是个瘦骨嶙峋的长者,约莫四十好几的年纪,站在她面前不卑不亢,倒有些夫子的优越与倨傲,半点讨好的意思都没有,和前世平王府的总管总是在她面前笑眯眯的很是不同,伸手不打笑脸人,常笑的人比较让人容易卸下防心,却不代表就是个好人。
朱延舞微笑的看着詹总管,“之前这些账目是谁负责的?”
“是平管事和小的。”
“嗯,我知道了。放着吧。这几天有空的话我会看的,有问题再请教管事和总管。你可以下去了。”
詹总管抬眸看了她一眼,一个十八岁不曾管过事的姑娘,面对一堆账册竟然完全无动于衷?不仅不慌不躁,还说她会看?她看得懂吗?他还真没想过她会说要看,故意叫人搬来一堆,就是要她打退堂鼓,直接把东西丢回给他……看来是他失算了。
“怎么了?”朱延舞好笑的看着他的表情,“总管还有事要禀本王妃吗?”
“是,王府管事办事的人和一些洒扫侍候的丫鬟,不知王妃何时有空可以见他们?还有侍候王妃王爷的婢女,王妃可要亲自挑选?”
她才刚嫁进府,是打算忙死她吗?
“不必了,除了蓝月得在本王妃身边,其他的总管看着办就行了,总管待在王府的时间比本王妃长,谁人可用谁人好用谁人不能用,总管自是比本王妃知晓,断不至于出什么差错才是。”
这话,说得竟是有条有理,话中有话。
看似把所有权交给他,但若有万一,定是他不上心,或是故意的?
詹总管横眉微微一凝,微微作揖,“小的知道了。”
朱延舞看着他又是一笑,温温地道:“至于人自然还是要见的,但不急于这一时,待本王妃舒缓几日再说吧。”
“小的明白,若王妃无事交代,小的这就先行退下……”
“等等,詹总管,那些王爷从洛州带回来的东西都怎么处置了?”
“禀王妃,因东西颇多,前两日又是王爷王妃大婚之日,整个王府忙里忙外的,要将它们一一规整好还需要一点时间。”
“无妨,先放着吧。”
嘎?詹总管一愕,“王妃的意思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先放着不要动它,也许很快又用得着了。”
詹总管莫名所以的看着她。
“总管没事的话就先下去吧。”朱延舞笑着朝他点点头,用眼神示意蓝月把人送出去。
蓝月送完人,回来把大门给关上,边走进厅里边嘀咕,“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像是存心看小姐笑话似的。”
朱延舞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嘴里正在嗑瓜子,把壳给吐了出来才道:“本王妃只是小小县令之女,他们会看不起本王妃是很正常的,何必跟他们这些人置气?”
“王妃为何叫他不要整理王爷从洛州带回来的东西?”
“就先放着,免得王爷突然又要出远门,还要再整理一回也麻烦。”
“王爷有要出远门吗?没听说啊。”
朱延舞但笑不语,继续嗑她的瓜子。
蓝月倒了一杯茶走过来递给她,很顺手的把那盘瓜子给拿走,“小姐现在是堂堂襄王妃,吃这个很没气质,以后别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