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铁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就这样被算计了……
就像她前世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与姻缘竟也是被算计了一样……
“不怕吗?”乐正宸坐在旁边看着她。
本来要回洛州的马车,却应她的要求先绕来刑场,一个小姑娘,偏要看人家砍头,不过他也算能理解,毕竟因为这个国师,害她的命运变得不受她自己控制,其情可悯。
“怕什么?”
“你看过斩首的场面吗?”
“没有。”她的双目还是紧紧盯着刑场上的赵全。
“因为没看过所以要亲眼看一次?”那画面,他不认为是她应该看或喜欢看的。
并不是。她来这里,不是为了看这人被斩首的画面……
“午时三刻已到!即刻行刑!”监斩官说完便丢下了签令牌。
刽子手拿刀的手一扬,朱延舞看着赵全仰起脸一副从容就义的模样,接着刀光一闪,她眯起眼,正要把脸别开,一只大手已经将她的眼睛给遮住——
马车外,下一刻传来观看民众的欢呼声,几乎要震破她的耳膜。
她的手一松,放下车帘,马车内陡地暗沉下来,乐正宸的手也从她的脸上移开,却见她双眸紧闭,连他的手移开了也未曾察觉。
“他死了吗?”她轻声问着。
“嗯,死了。我亲眼看见他人头落地。”
闻言,朱延舞缓缓地睁开眼,一直紧绷的身子在剎那间松懈下来,竟有些不支地往他怀中倒去,乐正宸张臂将她环在怀里——
“你这又是何苦呢?”不敢看,却偏要走这一趟。
“我只是想确定他真的死了。”不来看一眼,或许她一辈子也难心安。“走吧,秦司马应该等我很久了。”
是,她的确不是来看他被斩首的,她是来确定他已经被斩首。
关于前世已经被改变的轨迹,她需要一点真实的证明,如此而已。
马车得得,往另一条路径离去,也离人潮越来越远。
朱延舞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很乖巧的偎在乐正宸怀中,蓦地,她坐直了身子,一只手臂再次把她拥进怀——
“再让本王抱你一会。不然本王可能要一路跟你回洛州去。”
乐正宸因为京中还有事要处理,今天无法跟她一起回洛州,下次两人见面也不知是何时?再快也十天半月后的事了,甚至更久。
现在,他是在对她依依不舍吗?朱延舞好笑的想。
她从来没想过,看似清冷高雅的襄王私底下会是如此黏人……
是因为他真的喜欢她吗?就像他在牢里对她说的那样?
想着,她又红了脸,赶忙转移话题,“平王他……何时会离京前往东北?”
提到平王,乐正宸沉下眼。“很快,你别担心。”
他留在京城,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平王。
这次朱延舞告御状,把高家一派拉下马,却没把平王真的拉下马,平王平日就是个记仇的,也喜任性妄为,不太把皇家规矩放在眼底,往日还有他母妃和外祖父拘着提点着,犯不了什么大错,可如今舒贵妃进了冷宫,左丞又要告老还乡,朱延舞是他高家的仇人,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这平王一出京城,恐怕就像是脱缰野马,无人可以管控他,这是危机,也是转机,也许,可以找到一个重创他的机会……
第十三章 阴毒的诡计(1)
六月了,风吹起来总是暖洋洋的。
朱延舞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轻轻荡着,微风拂面,温温柔柔的,让她想起那日在床畔那男人的吻。
小脸热热的,心也热热的,这阵子只要想起他她就会心跳加速,偏偏,想起他的次数多到根本数不清,害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病还没好,心总是跳得乱七八糟。
上次在京城一别,她已经有大半月以上没见到襄王了,按日子推算,这平王也应该已经到了东北上任,听说朝中还有人传出平王可能根本不是皇帝亲生的传闻,那舒贵妃才会莫名其妙的被打入冷宫。
虽说皇帝为了保住颜面,只定了赵全一人妄言天机、扰乱朝纲之罪,但一夕之间舒贵妃进了冷宫,左丞主动辞官告老还乡,平王被调派东北,大家很难不对其中几人的关系浮想联翩,真正知道内情者,也都保持缄默,毕竟事态已然如此,何必多言惹事,不小心还会引来祸端。
朝中势力,瞬息万变,还真不是凡夫俗子们所能掌握的事,如今平王离开了京都,摆在台面上受宠的就只有七皇子襄王,短时间这态势应该很难被改变。
昨日,礼部连同执事大臣们从京里送来好几辆马车的彩礼,首饰、衣料、日用银器、貂皮、獭皮、狐狸皮,黄金白银等等,还备了酒宴五十桌,羊三十六只,黄酒五十瓶到家里设宴,京城里这几日没当班的朝中大臣及二品以上的官员与命妇,和整个洛州大小官员,都前来出席盛宴以表庆贺,当真是给足了朱家体面,这酒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一向不太沾酒的朱仲当天更是醉得都要让人给抬进屋去。
折腾完昨儿那场盛宴后,接下来就等着大婚,不知为何,到现在朱延舞都还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常常一觉醒来,就怕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蓝月咚咚地从连接前头回廊的拱门里跑过来,还不住地喘,“小姐,奴婢刚刚跑去偷瞄了一下昨天礼部送来的彩礼,看得眼花撩乱的,都是些上等好东西,老爷坐在前厅却连瞧都没瞧上一眼,瞪着手上的一堆纸,看了几次都没看够似的,眼睛张得老大,奴婢猜一定是皇上赐的良田美宅,才会让老爷吓得说不出话来。”
朱延舞好笑的瞥了她一眼,“有你这样编排自家老爷的吗?胆子益发大了。”
蓝月冲着她一笑,美丽的眼珠子转了转,“小姐,今儿个的天气好,看天空的模样也不会突然下雨,奴婢陪你出外走走吧?”
朱延舞继续晃着她的秋千,对丫头的提议有些发懒,“爹叫我最近别乱跑,还是襄王特意转告爹的。”
“知道知道,襄王殿下就怕小姐有一点闪失,这朱府外头不都给围起来了,就是王爷叫蓝月带小姐出去兜兜的,怕小姐闷坏了,保镳都跟着呢。”
“是吗?”朱延舞还是懒洋洋的。要是前世这时的朱延舞可能会开心的马上飞奔而出,可这世的她却少了那些天真爱玩的心思,尤其这此从京城回来后,可能折腾得累了,不只身体累,心也累,更是懒得动。
“是啊。”蓝月上前把她从秋千上拉起来,“我的大小姐,再半月你就要大婚了,成了襄王妃就不能常常偷跑出去玩了,胡同里那个古玩店新来了一批货,你不是最爱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吗?真不出去走走?”
前世,自然是没这一段的。
前世的此时,她也是待嫁之身,要嫁的却是住在京城里的平王,因为觉得高攀了,总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舒贵妃娘娘也是这般顾虑,就怕她嫁到京城丢了她的脸,请了宫里的教习嬷嬷到洛州来亲自指导她,时间都被排满了,一直到被抬上了轿前都被教习嬷嬷跟着。
宫中规矩什么的,这世的她自然都懂,毕竟都当过皇后了,就算是个任期超短又不受宠的皇后,该学的该会的也都会了。
话说回来,襄王倒是没让人来教她这些,那敏贵妃娘娘似乎也不在意?或许是她这个儿子根本不听娘的话,所以这回就算被皇上指了婚,她却可以很专心的在家休养,闲到每天都到院子里荡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