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槐,二十三岁,武状元出身,高大健硕,身手矫健,人长得俊朗,明明是个良才,父亲还是右丞,前几年却四处游山玩水没个正职,如今回京还只能拣个六品司马官来当,要是旁人早就怨天怨地,偏他日子过得照样舒心,每天有酒有肉就开怀,完全没什么雄心壮志。
至少外人看起来是这样的。
但乐正宸不算是外人。
说到底,两个人还可以说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再加上是表哥表弟的关系,情分自然是不同一般。
难得放晴,春娇百艳的,乐正宸今儿就选在刺史府后院的花园里赏花品茗,秦慕槐一踏进园子就爱上了这个地方,襄王表弟果然是懂享受的,连跑到洛州当刺史都可以把府邸弄成这般文人雅致。
亭台楼阁偎着湖,春风轻送,花香怡人,坐在楼阁中人更是像幅画中谪仙,很自然的融入眼前的美景之中,举手投足都好看到让人移不开眼。
若他是个女人,铁定也会爱上这位玉树临风宛若仙人的才子表弟。
只可惜——
他看他是幅画,表弟看他却像根草……
“你究竟来这里干什么?”乐正宸一见面就丢了一句话给他。
身为皇子,到各州当刺史州牧都护等都是历练,除了监督地方官,还可以为皇帝实地体察民情,可一般臣子却不同,何况是身世显赫的臣子,到州郡当个司马闲职,还不如在宫里当个二等三等侍卫呢,至少可以常伴君王左右,越级说话,没事还可以对朝政插上话,更易被皇帝看见而亲自提拔。
大家都知道司马是个闲差,说难听点根本是刺史的保镳,堂堂一个武壮元,究竟是怎么混才可以混得这么差?
闻言,秦慕槐大笑两声,完全听明白这位表弟的嫌弃之意,可他要是在乎这些,早就被大家的口水给淹死了,岂能活到现在?
他提着手上自个带来的好酒晃了晃,道:“表哥我自然是来这里陪表弟的,我们很久没见了吧?废话不多说,先喝壶好酒才是正事。”
乐正宸温温地扫了他一眼,“大白天喝酒,传回皇城,连我都要被你所累。”
没说好,没说不好,那就是……好?
秦慕槐叫一旁的奴婢拿上杯子后,伸手挥退了旁人,他亲自替两人斟了酒,连喝两杯润润喉。
乐正宸没像他牛饮,只是浅尝慢品,秦慕槐果然懂酒,带来的酒当真是世上难得一见的好酒,却被他给糟蹋了!想着,脑海中竟浮现了一个女扮男装的身影……那日在山上,她也是糟蹋了一壶好花茶来着。
数日过去,不知她风寒可好了?
如果好了,她不该派人上门跟他道声谢吗?还是,她真的从头到尾都不知他是她父亲大人的长官?不知他是洛州刺史?不知他是当今七皇子襄王?
是有这个可能,毕竟,他也没见过她,她对他一无所知也说得过去。
但,他已来洛州九个多月,顶着七皇子襄王的名号,老实说,他又不是很相信她堂堂一个县令之女真的认不出他来……
如此这般,他对她自然产生了一些疑虑……
“想什么?”秦慕槐伸出手在乐正宸面前挥了挥,“魂还在吗?”
乐正宸终是将视线落在他脸上,神色讪讪,“你应该有话想跟我说吧,才会带着酒上门来,说吧。”
秦慕槐摸摸鼻子,“你总料事如神。”
乐正宸笑了笑,“不是我料事如神,而是你太容易把心事写在脸上。”
“那你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啧,还真当他是神棍了?
“不说的话就滚!”
“别别别,这可是姑母交代的事呢,你敢不听,我可不敢不如实传达。”说着,秦慕槐还轻咳了两声,好像这话有多么难开口似的。
一听是母妃交代的事,乐正宸正色问道:“可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不是朝中发生了大事,是你将有大事发生。”
“我?”
“可不是!你听我说……”秦慕槐压低了嗓音,凑上前去,道:“姑母前阵子上真国寺烧香祈福偶遇了全真道长的大弟子白筑,这白筑偷偷跟姑母说,有一个大富大贵、天生凤命命格的女子,今年十八,就生在这洛州精华之地,姑母要你想办法把人速速找出来,快快娶了人家,那么你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和皇帝……”
“你信这种命定神鬼之说?”乐正宸打断他,双眸凌厉的看着他。
秦慕槐无奈的看他一眼,忙把一张俊脸给缩回来,“你别瞪着我,我是负责传话,这信不信由你,娶不娶也由你,总之,我话是带到了,噢,差点忘了一句,平王不久后就要选妃了,姑母说,你切莫让平王捷足先登了才好!还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懂吗?”
乐正宸嗤了一声,“只不过是寺庙道长的一个徒弟说的话,母妃就当真了?这也未免可笑。”
“那个道长是全真道长,不是一般的道长,你该知道他观天象定命数的功力无人能及,而这白筑成天跟上跟下的,铁定是听见了什么才会这么对姑母说,姑母说的也没错,只不过是让你娶一个妻子罢了,就算是假,你也没损失,那如果是真呢?那你就赚大了……”
“那不如你娶?”乐正宸眯起眼,“既然娶天生凤命之人就可以成为太子当上皇帝,那你娶了一样也可以,你说是吧?”
嘎?秦慕槐一愣,瞪大了眼看着他,“那怎么成?天生凤命也要娶她的人有那种格局才能相辅相成啊!我又不是皇子,就算娶了人家又能如何?难不成你叫我叛乱犯上?真是!说这什么浑话呢!”
说着,他气呼呼地喝了一大口酒,啐道:“你耍我呢!”
乐正宸洒然一笑,“我没耍你!这女子既是天生凤命,表大富大贵之局,你娶了人家,就算当不了太子皇上,也能位及丞相,如舅父一般,可不是?”
咦?他怎么没想到?
被这么一点拨,秦慕槐一愣,倒是觉得有点道理,缓缓地又替自己倒了一杯酒灌进喉咙,辣啊!畅快!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娶啰?”若真是这样,他还真可以考虑一下。
“我没说。”
“那你什么意思?”说了一大堆诱惑人心的话,完全不知道是何居心!
乐正宸挑了挑眉,“我会找人查一查真国寺的白筑,看他近月来曾经跟谁私下碰过面,同时,我们也顺便把这个天生凤命之女找出来……别傻的被人下了套才好。”
“如果是真的,然后呢?”
“高兴我就娶,不高兴我就不娶。”
啧,说得还真是任性又好听!
“你是怕对方是个丑八怪会污了你的眼吧?”秦慕槐用鼻子哼了一声。
从小到大,他这位表弟就是爱美的东西,不过,他爱的美不是虚浮的表象,而是实质的内涵,至于女人,肯定也是不能外表太丑的,如果每天对着都要吃不下饭,对于他这位尊贵优雅如仙人般的表弟,也是亵渎了。
乐正宸淡笑不语,举杯相陪。
这日,秦慕槐醉倒在刺史府,在刺史府上睡了一夜方才离开。
第三章 情人湖畔的邀约(1)
在床上躺了七八天,朱延舞的风寒也算好了七八分,恰巧今日阳光正好,白云一朵朵地挂在清澈的蓝天上,这天空说有多美就有多美。
都说天蓝成这样又美成这样,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她本不信,但今日她眼皮跳得厉害,总觉有事要发生,让她莫名不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