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老爷,您没被我撞伤吧?”小厮吴记一见自己撞到的竟是他家县老爷,赶忙上前搀扶起他,又忙着鞠躬道歉,“都怪小的走路没看路,老爷,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朱仲不介意的挥挥手,“我也没看路,不怪你,不过,你这么匆匆忙忙的往大小姐这头奔是干什么来着?找我吗?”
小厮吴记啊一声,看着他,欲言又止,“这……不是的,老爷……”
“不是?”
“小的找……大小姐……”
朱仲眉挑得老高,一名小厮这样匆匆忙忙的奔进来找他那十八岁的女儿究竟是为何?这丫头不会是在外面闯祸了吧?
“你为什么找大小姐?”
被县太爷这严肃的一瞪,吴记的舌头差点紧张到打结,“回老爷的话,小的那个……是受人之托……”
眼神闪烁,语焉不详,肯定有鬼。
“受谁之托?”
“小的……”
看他如此吞吐的模样,朱仲还真是越看越可疑。
“有什么话是可以对小姐说但是不能对我说的?还不从实招来!”县太爷的威仪一摆,就算没有声如洪钟,也是很吓人的。
“老爷子恕罪!是驿站的来人要传话给小姐!”受不住威吓,这头立马给招了。
驿站?驿站是提供传递军事情报之人食宿及换马的场所,来往京城的官员也常常会公器私用到驿站白吃白住,所以,驿站同时也是一个情报所,有心人常常可以在此收集到重要情报,如果可买通驿站之人,或多或少都可藉此通路,迅速的传递消息或得到情报。
朱仲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他家爱女究竟在外头干了什么事?竟有驿站之人会传消息给她这样一个十八岁的姑娘?
“驿站的人叫你来传什么话?”
“这……”小厮头垂得低低的,刚刚要他传话的人可是千交代万交代,此事只能对大小姐一个人说,可县老爷是他家老爷啊,他能不说吗?就在他快招架不住时,竟听见有一天籁之声从大门边传了过来——
“爹!你怎么还没走啊?”朱延舞蹦蹦跳跳的从自己院落里跑出来,“东西忘了拿吧?女儿亲自替你送出来了。”
说着,她身子往那小厮面前一站,把外袍递给朱仲,也顺势挡住了朱仲的视线。
她一只小手背在身后拚命朝吴记挥啊挥地,很清楚是要他赶快滚去躲起来,幸好这吴记算机灵,又是个短小精干的,一个低伏便从旁处窜了出去,待朱仲反应过来要寻人时已不见人影,只能对着女儿吹胡子瞪眼。
“女儿啊……”
“是,爹。”
朱仲看着她,两道浓眉都要扭曲成一团,“你没事瞒爹吧?”
朱延舞幽幽地看着他,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说什么都不是,毕竟重生为人,她知道的比她爹爹可多太多,很多事她只能自己做,也只能瞒着爹做,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她小手扯上了朱仲的袖襬摇了摇,甜甜一笑,“爹,您是延舞这辈子唯一的亲人,不管发生什么事,女儿都会死命保护爹爹不受伤害的,您一定要相信女儿。”
说什么呢?真是!
朱仲伸手捏了捏女儿娇俏的鼻子,“要说保护,也是爹保护你,哪有你保护爹的道理?傻丫头!”
朱延舞眼眶一红,张臂抱住了他,“是,爹,您定要护女儿一生一世,女儿也会护爹一生一世。”
啧。朱仲笑了。
不管女儿说的是胡话还是大话,总归听了心上也是舒爽,都说生女儿无用,长大了就是别人的,可他却爱极了这女儿,拥有她,他那余存未了的生命基本上就算满足了。
第三章 情人湖畔的邀约(2)
躲在一旁偷偷瞧着这头的小厮,忍不住摸摸鼻子,真心觉得这朱大小姐真是太会哄县老爷了,三言两语加个抱抱就让英明神武的县老爷忘记要追问下去……
要是县老爷知道驿站那头要他转告的话是什么,恐怕都要晕过去,却被大小姐这么好生哄着,然后挥挥衣袖走人了……
“吴记,你可以出来了!”朱延舞一改方才面对她家爹的笑颜,见到那名小厮从院落拱门内小心翼翼探了出来,娇柔的脸庞微凝着,“是京城那边出了什么事吗?瞧你急慌慌的样子,还给我爹撞上了。”
“是出事了……有人要我传口信给你,真国寺的白筑被他师父全真道长给重罚,说是闭门修炼一年不准出关……那人说白筑交代,要小姐你倍加小心珍重,不必担心他,担心你自己就好……”
这么说,是事情暴露了?
襄王行事谨慎她是知道的,却没想到此人会从京城里顺藤摸瓜到洛州陵城来……
他的疑心病是有没有必要这么重啊?
她费尽心思辗转的传递消息,只是希望这人可以早平王一步得知她乃天生凤命一事,如果他还有点野心,必定也会想要把她娶进门。
只要早平王一步……
就只要早那么一点点就够了……
她的命运和他的都会不同。
至少,她是这么以为的。以为这男人会跟平王一样,一听见她天生凤命便会想方设法娶到她……
为什么不?不管那天生凤命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所有的人都会先宁可相信它是真的,不是吗?
偏偏,这男人就是不信鬼神不信命,更不可能会信她吧?
唉。朱延舞的指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痛得紧,不只头疼,她的眼皮也有一下没一下的跳,跳得她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大小姐,你还好吧?”小厮很是担忧的看着她。
“死不了……”
“嘎?”这是很惨的意思吧?小厮摸摸头,“那要不要去禀老爷……”
小孩子惹事,总是要大人出面的。
朱延舞瞪了过去,“你敢说一个字,此生就不必再见我了。”
“是……”吴记头低了下去,闭上嘴。可过不了半会,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向了衣服内袋,“那个……大小姐……刚刚有人要我传信给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小小的纸条递给她。
朱延舞狐疑的接过,打开,只看上头寥寥数语——
戌正之时,情人湖畔亭,不见不散。
——七爷。
***
七爷?是乐正宸?他竟对她自称七爷?
之前在那无迷山相遇,两人都未曾报上名号身分,前阵子他亲送她回府自然是知道她的身分,可他对她来说应该还是陌生人,他却对她自称七爷?是认定她见信便必知他是谁……
该死!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朱延舞一张小脸都白了。
“就驿站的人来之前……那人太急,我便把这事给忘了……”
此时,蓝月端着茶点从另一头回廊走了过来,见自家小姐一脸苍白如雪,小脚儿一跺便小跑步奔了过来,一双美丽的圆润大眼瞪着吴记——
“你这浑小子,怎么惹大小姐生气啦?”
“我没有!”
“怎么就没有了?你看看大小姐的脸都成什么样子了?”
吴记一听,惶惶然抬头往朱延舞脸上看去,朱延舞冷凝着眼慢悠悠地瞪了回去,吴记见了肩膀缩了缩,再次低下头。
蓝月看看吴记又看看她家小姐,实在不明白他们现在究竟在上演那一出。
“小姐,你没事吧?”难得看到她家小姐端着一张冷脸,还一脸的严肃,像是遇到了什么严重或是难以解决的大事,这让她也跟着担心起来。
朱延舞朝蓝月走去,伸手拿起盘子上的茶点塞进嘴里一口一口咬着,此时,就算是天上美味入了口,恐怕也是一点味道也没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