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人群后面,阿书笑得满面桃花,因为他家娘子好勇敢啊,不怯懦的她全身焕发光芒,她不但信任他、维护他,还口口声声「我家相公」。
对,他就是喜欢当她家相公,亲的、真的相公。
「正主就是阿书少爷,我敢打包票,我看得清楚分明。」
「是吗?好,既然你这么确定,我问你,我相公身上有个胎记,在前胸还是后背?他当过兵,身上有道三寸长的伤口,是在左臂还是右臂?他的手受过伤,断掉一截指头,是左手右手?拇指、食指还是中指?」未秧一句紧着一句问,咄咄逼人。
「我、我……黑灯瞎火的,他进门的时候蜡烛都灭了,我怎会知道?」
「你刚才不是说看得清楚分明?怎的,要改口?」
「我就是知道是他!」桂花答得斩钉截铁。
「也行,黑灯瞎火你看不清楚,那么他的单衣是用什么布做的?麻布、绸布还是锦缎?这不必看,摸都可以摸得出来吧。」
是麻布,但……不可能,阿书少爷那么有钱,怎么可能穿麻布衣?
「我、我……」桂花犹豫着要不要赌一把。
未秧抢下话。「你心慌意乱摸不出来?也没关系,我再问,这些天我给他缝了香囊随身携带,你只要告诉我,香囊散发的气味是丁香、冰片、苍术还是薄荷?」
没有,哪来的香味?只有男人的汗臭味。
难道真的不是阿书少爷?如果不是怎么办?不行,不管是不是,都必须是他!
见桂花支支吾吾答不上话,虽没证据,围观的村民心底已经有了定见。
邱婶子见状冷笑道:「果然是碰瓷,薛爷爷才离开多久就欺负到人家乖孙女头上,也不想想你家那两亩地可也是薛爷爷名下的,就这么登堂入室?啧啧啧……不像话。」
邱大叔接话,「魏娘子还怀着孩子呢,别站这么久,快点进屋休息,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给关在门外。」
「是啊,什么世道,竟然有人想方设法要把自己送出去当小妾。」陈奶奶呸了一声。
「我记得前几天阿书少爷带回来的木箱子掉在地上,里头的首饰掉出来,桂花肯定被闪瞎了眼,想毁周家这门婚。」
风气瞬间一面倒,真该感激薛爷爷的名声太好。
阿书笑了,昨晚自己不在家,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凶手,就这么理直气壮地把受害者给逼到无路可躲,有点凶残,不过他很开心。
他正想拨开人群站出来,却听桂花说——
「我有证据可以证明昨晚确实是阿书少爷。」她从怀里掏出玉簪举高,让所有人看清楚。「咱们村里有谁能够买得起这种簪子?如果不是咱们村子里的,又有谁熟门熟路知道我家在哪里?再说了,他认得我,阿书少爷在……那个的时候……有喊我的名字,是阿书少爷不会错的,我敢肯定。」
还真的被她拿出证据?未秧找不到话反驳,这时肚子一抽,脸色微变,这感觉不太像宝宝踢她,她用力抓紧邱婶子。
阿书所有注意力全在未秧身上,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变,立刻排开人群大步走到她面前,打横抱起妻子就要往里头走。
桂花见状连忙抱住他的腿,眼泪一坠,哭得梨花带雨。
他冷眼瞥去,温润亲和的阿书少爷瞬间变成夺命阎王,吓得桂花下意识松开手。
「一,昨天我应县太爷邀请,到他府里叙话,昨儿个在他家过的夜,不相信的人可以去找县太爷问问。二,我帮娘子收拾新打的首饰时,发现丢掉两件,原来在这儿呢。如果另一样在你那里,最好尽快拿出来,那不是你可以碰的。三,你非要当我的姨娘也不是不行,让你娘签好卖身契,人可以立刻进来了。」说完,他转头安抚未秧。「别担心,我正打算在纪州城开间妓院,缺女人,等她签好书契就直接送过去。」
这几句安抚的话让肚子一阵阵发痛的未秧忍不住喷笑。太过分、太伤人也太恶毒……
「这种话怎么可以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说?要说也得背着人。」她没有背着人,但声音含在嘴里,确实只有他听见。
阿书想笑,喜当恶主垢夫妻双人组,只是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冷汗不断往外冒,她被气到了吗?
他连忙解释,「别为那子虚乌有的事气坏自己,天底下我只喜欢你。」
这话说得无比真诚,真诚到让她怀疑,他喜欢她……不是因为演戏,不是因为缺乏亲人,他对她是真的情深义重?
这时又一阵抽痛,她忍住疼痛咬牙道:「我没生气,应该是要生了。」
他没让桂花这出吓到,却被她这句话吓得乱七八糟。
见他一动不动,脸上表情傻到难以形容,她咬紧牙关,说:「你要我在大门口生孩子?」
阿书回过神,大长腿往屋里跨,边跨边喊,「我家娘子要生孩子了,各位叔叔婶婶大哥大嫂,快帮我请产婆来!」
阵痛稍停,未秧长长地喘口大气,抬眼对上他的下巴,短短时间,那里汇聚了好几颗汗滴。
他的紧张充斥在声音里,他绷紧的手臂抖得不停。
未秧开始怀疑他会不会把她给摔到地上,因为他越抖越厉害,手脚、肚子全抖上了,却边抖边对她说:「不怕,我在这里,我会保护你。」
他看起来更需要保护啊!
他把她放进早就准备好的产房,她才在床上躺好,不放心的他又把她给抱进怀里,重复同样的话。「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我不害怕。」
「没关系,不管害不害怕我都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去。」也不知道是在跟她保证还是在跟自己保证,他重复再重复,好像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她笑开,怎么能这样,产婆一来他就该出去了,但她没跟他争辩,因为觉得他紧张得很可爱。
「我看过你的小册子了。」她说。
「什么小册子?」他不明白。
「产妇生产注意事项。」
他神神叨叨地,每次从外头回来总是嘴里念念有词,一口气钻进屋里,搞老半天才出来,原本不知道他在做什么,直到他频频进出她的房间,觉得不平衡的她突然想起,他可以进她房间,她为什么要止步于他房外?
于是好奇心战胜一切,她趁他不在家溜了进去,然后看见「产妇生产须知」。说实话,太感动了,他不是她的相公,更不是孩子亲爹,可是他的在乎谨慎细心比无数亲爹更甚。
他一愣,干巴巴笑几声,她发现他的耳朵红了。
「我不要天天吃猪脚,太油腻。」她点出册子里的要项。
「好,不吃猪脚,吃猪肝、猪肾,听说鳝鱼汤、麻油鸡都可以。」
待会儿让邱大叔进一趟纪州城,让五味轩送个厨子过来,这一个月很重要,身子不养好以后要受苦的。
「我也没办法忍受三十天不洗澡,太脏。」
「这个不行,但我每天给你烧热水,让你从头到脚擦舒服,天天给你换棉被枕头,让你不觉得脏,还给你屋子里插满鲜花,闻起来香香的。」
一弹指,哎呀,还是漏掉了,怎会忘记让京城那边送几瓶香露?
没关系,再梳理一下,看看还缺什么,对了,得写几封信让秦枫往京城里送。
他竭力保持沉稳,脑袋却转个不停,要做的、要补充的、要准备的……
「啊!」未秧尖叫一声,又痛起来。
看着她皱成一团的五官,心像被人给掏了,痛得无法形容,他想不出办法解决她的疼痛,看她紧紧咬住下唇,咬得嘴唇发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