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季冬晴只是纯粹害羞得不知道怎么响应而已。
季冬晴回柜台工作了一会儿,有个令她不敢相信会出现的人推门而入。
那是一名老妇人,穿得很朴实,一进门就一脸紧张地四处观望,不知在找什么,余小雨上前询问,随后带着老妇人走向柜台,带着询问目光对季冬晴说:「冬晴,这位妇人找妳。」
「小小姐……」老妇人冲着她露出令人怀念的慈祥笑容。
季冬晴摀着嘴差点哭出来,「奶妈?!」
奶妈伸手上前温柔地抱住她,语气带着疼惜,「傻孩子,离婚后无依无靠,怎么都没回来找我。」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您担心……」季冬晴哽咽地说。
奶妈叹气,「妳这样默默的什么都不说,才真的让我担心,从老爷他们的聊天里听到妳的事情,我心里替妳觉得很苦啊。」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妳要记得,我一直都关心妳。」奶妈轻拍她的背。
等情绪稍微平复一点,季冬晴抹去自己的眼泪,问:「奶妈,妳怎么知道我在这?」
奶妈淡笑,「是这样的,有个人拜托我转交一封信,妳在这里的事情也是她告诉我的。」
「谁?」
奶妈拿出了一封淡雅的横式信封,上面署名罗宜珊。
她接过来,脸上难掩惊讶,「奶妈,妳认识罗姨?」
「罗姨?」奶妈脸上短暂地出现困惑,随即叹气,「啊……原来她还是没亲口告诉妳她是谁啊。」
她愣愣地问:「什么?」
「我想,小小姐还是先看完这封信吧。」
她不禁紧张了起来,罗姨是谁?她不只是这里的常客吗?
她颤着手指打开了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细细看着上面的文字。
冬晴,妳真是个坚强的女孩。
我从报章杂志得知妳的事情,便请人找寻妳的下落,原本,我只是想看妳一眼而已,对我这种坏女人来说,做再多事情,都无法抹灭我当年的残忍无情。
但是,妳猜猜看,我看到了什么?一个努力活出自己的女人,不自怨自艾,挺直的背脊带着自尊,坚毅而美丽。
我想继续看着妳,而不是一天两天,我忽然觉得,我的后悔,太晚太晚了……
这一生,我就是一个失败的女人,只顾自己快乐,得知季家不可能容得下我,我把妳扔给了妳的奶妈,即便她一再劝我,想感化我,我还是不理,带着一大笔的钱离开,转身成为另一个人的情妇。
我的心愿就是得到很多的钱,我也做到了,有个老翁送给我他全部的财产,我也过上一段极其奢华的快乐日子,那时我想着,我的人生真是太成功了,谁能像我过得这么快活。
直到大病,我才想起妳,我唯一的孩子。
这或许是报应,除了妳,我没能生下别的孩子。
我不认为我们能有多强烈的亲情,我也以为只看一眼不会改变什么,但是,妳确实改变了我冷漠的心。
我总是坚持坐六号桌,不是为了为难妳,是因为我想要一抬头就能看到妳,不管是在柜台,还是在外场。
就算我心里渴望,但始终无法当面认妳,我不敢,也不能,因为我是那么可恶的母亲啊……
我无法好好地跟妳亲近聊天,是心虚,也是愧疚,我只能用冷漠乔装着自己。
妳的关心,妳的温柔,对我来说都太沉重了。
我说了这些,并不奢望妳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妳,谢谢妳最后改变了我。
再见了,我的孩子,我已经无法再来见妳了,我不想让妳看到我逐渐病死的模样,我希望,在妳心里,我的模样永远都是好看的。
等几个月后我过世了,我的律师会来找妳,妳将是我唯一的财产继承人,这是我唯一能给妳的,一笔金额庞大的钱。我知道这是一点温度也没有的礼物,但是,请收下吧,拜托了。
妳的生母罗宜珊
看完,季冬晴震惊得无法言语,眼睛酸涩不已。
她还是无法完全相信,喘了好几口气,才能开口,「她是……她是……我的妈妈?」
奶妈坚定的点头,「她是。」
「我觉得我好乱……」她一手掩着眼,语调带着哭腔。手上的信封如此沉重,那么可恶又可怜,重击着她的心。
奶妈的表情是带着理解的,按着她拿着信封的手,「不必强迫自己立刻接受。」
「嗯……」她吸吸鼻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她生了什么病?」
「我不知道,她不愿意告诉我。」奶妈遗憾地说:「她只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那……她在哪间医院?」
「她也没说……我想,她不会希望妳去看她的。」
季冬晴垂下眼眸。的确,她在信里有说,希望在她心里的模样永远是好看的。
忽地,她手里的信被抽走,她愕然往旁一看,是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苏少齐。
他看了一下信,对她说:「如果妳希望,我会帮妳找到她。」请征信社的钱,他还出得起。
她茫然地看着他。
看她的表情,他知道她还无法决定,「在妳决定前,信先放我这吧。」
「……嗯。」她轻轻点头,没有反对。
和奶妈聊了一下,将联络方式留给奶妈后,奶妈说还会再来看她,就离开了。
她乱糟糟的心情,直至下班都还没能理出头绪。
为了让她心情好一点,苏少齐在她下班后,开车带她去山上看夜景。
倚在栏杆望着黑夜里满是霓虹灯的城市,和天空的星辰比起来,有别样的美丽。
他递给她从贩卖机买来的热饮,主动站在夜风吹来的方向,帮她挡风。
注意到他体贴的举动,她脸热,低头默默地打开易拉罐。
「要小心烫喔。」他的声音从头上飘下来。
「好。」她小口的喝着。
接着,他也没再说话,陪着她眺望夜景,她知道,他是给她思考的空间。
良久,她才轻声说:「我想去看她。」
苏少齐望向她。这是预料中的答案,季冬晴的心肠好,一定会原谅母亲,只是需要的时间比较久一点而已。
「好。」他说:「我会帮妳找她。」
她伸手紧紧地抱着他的手臂,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哽咽说:「我想要……在她最后的时光,陪着她。」
「没问题,我会帮妳达成愿望的。」他将她拥入怀,在她耳边说。
她的脸埋在他的胸怀,觉得这夜风再冷,有他在,就很温暖。
*
苏少齐在这段时间,边和朋友讨论关于创业的事情,一边请人调查罗宜珊的消息。
几日过后,得知她住在哪间医院后,他将讯息用简讯传给季冬晴,包括病名。
癌症末期,已经扩及全身,剩下三个月可以活,她选择不要化疗及任何侵入式的治疗,只有减缓不适的治疗,靠吗啡止痛。
隔日,季冬晴请假,在苏少齐的陪同之下,前往南港的一间大医院。
带着水果篮,她走到了安宁病房前面。
进门前,她的脚步踟蹰,表情也很紧张,这时,肩上传来沉稳的力量。
她抬眼望向身边按着她的肩膀的苏少齐,他的表情像是在告诉她,有我在。
她努力微笑,深吸一口气后,踏进去。
病房里有两张床,靠门的陌生病人在睡觉,睡在靠窗床位的罗宜珊,面色苍白憔悴,眼神呆呆地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情绪,像是在这世上没有什么依恋了一样。
看着这样的生母,她不禁觉得心酸。
当他们走到她的病床旁,她才慢半拍地回神过来,看到季冬晴,她面色难看,「妳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