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场里虽多是兵员,但负责畜牧那边的牧人兽医,兴建屋舍器具的匠人,负责种植的农人花匠,还有负责琐事的奴仆等等,加起来也有百来人,他们只是被聘雇来做工,不应该被连累在这里丢了性命。
方百户随即去安排防务,这一点也是令他对朱玉颜折服的,虽然所有的物资都是由她那里来,她却不会对自己不懂的事指手画脚,像军待上的事,她是全权交给他,只是偶尔了解一下,确定双方配合良好便不会过问。
待他离开,朱玉颜随即叫来青竹,让她把撤退的命令发布下去,其实也就是让众人四散奔逃入山,有多远跑多远,保命最重要。
也是草场的存在太过隐密,没人想到会有人攻上来,现在朱玉颜不禁后悔,早知以前京军训练时,草场的百姓应该也加入稍微训练一下,至少也要演习个几次,才不会现任连撤退都乱无章法。
第十一章 最勇敢的姑娘家(2)
「伯母,我们走吧!」朱玉颜亲自扶起吓得脸色苍白的赵氏。
「我们真的逃得出去吗?」赵氏胆战心惊。
赵氏安逸的日子过久了,先前被关押在牢狱,早就成了惊弓之鸟,之后来到草场也是万事不敢冒头,朱玉颜才弄了个研究羊毛织法的工作给她,让她转移注意力,整个人也能开朗一点。
现在面临敌袭,那种求救无门的绝望感又随即袭来,赵氏第一个直觉就是这次自己真要死了,她不可能逃出去的,不可能的……
她抓住了朱玉颜的手臂,蓦地老泪纵横道:「我一定会死的,不要管我了,我逃不掉的,你……你自己快走吧!」
朱玉颜一看就知赵氏被吓坏了,缓声劝道:「我不可能丢下伯母离开的!况且如果不试试看,怎么知道自己逃不掉?至少我们不能继续留在这里,成为方百户弟兄们的拖累!」
赵氏并没有被激起多少斗志,但自己不能成为旁人的拖累这件事她却听进去了,于是便踉踉跄跄地跟着朱玉颜离开。
虽说要撤,但朱玉颜也不能两袖清风的走,她还要带走一些文书印监等物,其中包括她经办的军需凭证,还有一些来往合作对象的名单,是三千京军致胜的重中之重,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落入敌人的手中。
她飞快地收拾好东西,出来却见赵氏抱了个大包袱,不由讶然,「伯母!你怎么拿么多东西?」
「这里有我亲手做给聿笙和他爹的羊毛衣,还有一些聿笙留给我们钱财,还有我的首饰……」
朱玉颜实在很想让她扔了,但也明白现在那个包袱就是赵氏的信念,她相信这包袱若不能离开,赵氏也会留下来。
于是她无奈地接过包袱,而后一手拉着赵氏,往马废行去,此时马车已经备好,塁是方百户的人,还配了几名士兵。
众人上了马车往草场外疾行,刚松口气,另一边远远地已经传来了刀剑交击之声。
「敌人这么快便来了?」朱玉颜问着车旁士兵。
士兵回道:「敌人途中分成好几个队伍,抄山路奇袭。」
「那我们要加快了,弟兄们拖不了太久。」朱玉颜心里一寒。
对方会派队伍奇袭,代表猜到了他们要逃,即使是她这种不懂军事的,也知道要兵分几路,堵截他们可能逃离的方向。
果然好的不灵坏的灵,突然马车一个急停,车厢里的朱玉颜、赵氏及两名侍女跌得七荤八素,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而不等她们问发生了什么事,外头已经打起来了。
朱玉颜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听起来敌方来人不少,就算自己这里有几名士兵护卫,又能挡多久?
她才这么想着,车帘便被人由外头掀开,突来的光明令车内的人微眯起眼,等能看清时,就见到一名身着戎装的陌生男子对她们笑得狰狞。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看来你们应该就是朱玉颜和陶聿笙的母亲了?」
毕竟朱玉颜和赵氏的穿着明显比侍女精致,两人的年纪又有明显差异,男子虽未曾见过两人,却也猜得出身分。
情况如此紧急,朱玉颜反倒冷静了,只是表面仍露出害怕的模样,「你……你们是谁?」
「我们是请你们去做客的人,麻烦你们跟我们走一趟了……」
男子手往车厢一撑就跳了上车,可在他身形都还不稳时,朱玉颜突然由身后抽出一把大刀,直接往他身上一捅。
鲜血霎时喷溅而出,车里的四女无一例外都沾上了对方的血,在赵氏及侍女们的惊叫中,男子难以置信地瞪着朱玉颜慢慢倒下,最后被她一脚踹出了车厢。
她回头朝车里的人急急说道:「别出来,在里面等我。」
朱玉颜跳下了车,放眼看去外头的战况已白热化,己方人马慢慢的被敌人逼到往这个方向聚拢,显然对方是想要将他们包围,一网打尽。
于是她一咬牙,决定豁出去了,现在反抗是死,不反抗也是死,不如多拉几个垫背的,等日后她与陶聿笙黄泉相见,也能和他交代她尽力了。
她紧握手上大刀,朝着激战的敌人而去,觑准了机会在对方交战的空档,冷不防地来一刀,虽然不一定能让对方致命,但至少大大减轻了自己人的压力。
半晌,敌军有人注意到她了,反正他们人数远多于朱玉颜这方,便分出了一个人専门来对付她。
但他们终究还是小看了她,有着前世练跆拳道的经验,她身手比一般人俐落不少,加上前阵子三千京军在草场训练,她也跟着做一些比较轻松的强身,还有人教了她几手简単的防身术与刀法,所以她才会在马车里放把大刀以防万一。
现在这些准备都用到了!
对方朝着朱玉颜大开大合地直接一刀劈下,但用的是刀背,因为他们这次奇袭,就是要活捉陶朱两家的人。
朱玉颜一眼看出敌人不打算杀她,便赌命似的不顾对方的刀锋,朝他横劈一刀,最后被她赌对了,对方的刀不敢落下,却被朱玉颜砍伤了腰,直接往后倒下,朱玉颜又补了他一刀送他上西天,才觉得手脚都发软,只凭着一股气站着。
但她杀人的狠劲落入敌人眼中就是不好惹的意思,过来对付她的人于是更多了。
她只能鼓起勇气,硬着头皮拿刀挥舞,这种乱无章法的刀法一时之间让敌人对她没撤,他们不能杀她,反倒被她砍伤好几个。
在不停歇的攻击之中,朱玉颜已无理智,杀红了眼,只知道她不只要保护自己,还要护着马车里的人。
她几乎是透支自己的体力与对方缠斗,身上也多出了几处伤口,但她不管不顾,疯子似的拼杀,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手下添了几缕亡魂。
也因为她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况,并不知道她这边险象环生的时候,草场外又冲进来一队人马,正是朝廷军,他们与形容有些狼狈的晋军不同,个个身着明亮的铠甲,精神奕奕,一进草场就极有秩序地分头歼减晋军,让方百户的人狠狠松了一口气,又告知朱玉颜等人的逃跑方向,以及有追兵的事情。
那队人马立刻又分出一小队,飞驰向朱玉颜一行人。
他们远远的就看见被包围的马车,还有殊死抵抗的朱玉颜与一群士兵,不必指挥一刻开始与敌人交战。
「颜儿!」
朱玉颜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