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气势汹汹的胡人,被伏兵惊吓了一波,已经毫无斗志,现在被这么丁说,更是个个夹起了尾巴,不敢吭声。
「是我们不对,你……你想怎么样?」阿达铁青着脸。
陶聿笙其实并不想与胡人起太多冲突,毕竟他也没空为了这事一直耗在这里,于是他指着剩下没被挑中的马匹,「你们把这些马匹赔给我们,我们就当作没这回事,否则我们公堂上见。」
阿达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把他的意思转达给其他胡人,一时之间胡人们大呼小叫,还有一个直接朝陶聿笙冲了过来。
但他连陶聿笙的衣角都还没碰到,就被忍了半天的方百户一拳打得倒飞回人群之中。
胡人们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停了,这才想起自己这群人不仅有把柄在对方身上,还被他们的人包围着,如果不答应,这百来人来个杀人毁尸,谁也说不出个理来。
阿达阴沉沉地与他们低语半晌,言下之意就是那车金锭子已经远远超出这四百匹马的价钱,把马匹全给他们,己方还是赚了不少,最后在势不如人的情况下,胡人们不服气地答应了陶聿笙的要求。
陶聿笙冷冷一笑,突然越过了阿达,来到方才轻薄朱玉颜那名胡人面前,拿摺扇企那人右肩敲了敲,意味深长地撂下一句,「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随即回头,领着朱玉颜及方百户,与四百匹马,由那百来名士兵护送离开。
直到他们完全看不见踪影了,阿达才松了口气,连忙让人将马车上的箱子搬下来。
胡人们一拥而上,几乎都要打起来。
这混乱的情况看得阿达很是头痛,但他仅仅是众人推派出的通译,并不能号令所有部落,只能看着他们吵闹内関。
此时不知是谁不小心将一个木箱推出了车厢,箱子坠落地上后随即摔碎,然掉落一地的却非众人所想满满的金锭,而是掺杂了许多大石头。
这会儿胡人们都反应过来,连忙将其他箱子也推了出来,结果才发现每个箱子里的金锭,都只有薄薄的一层铺在最上面,下面全都是石头。
「该死的汉人,我要杀了他们……」那名原想侵犯朱玉颜的胡人,像狗熊一般朝着天空怒吼。
阿达却是愤怒道:「他们有那么多人,你杀得过他们?况且我们刚才还想抢他们的钱和货物,你不怕被人捅出去,就去杀啊!」
那名胡人饶是气得浑身颤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动得了朱玉颜等人一根汗毛,只能愤愤地跺着脚干着急。
末了阿达只能清点金锭的数量,最后算出的数字,让他幽幽叹了口气,其余胡人也一脸讪讪地冷静了下来。
他看向宁夏城的方向,「那群汉人没有骗我们,如果我们没有抬价,按照正常市价,这些银两刚好能买四百匹马,他们没有仗着人多强抢我们的马,已经算仗义了……」
同一时间,朱玉颜与陶聿笙并辔走在最前,方百户只落后一个马身领着大队和马匹,众人走出大牧场后,她才好奇地朝陶聿笙询问。
「你方才是不是对那胡人做了什么?」她模仿着他用摺扇轻轻敲了对方右肩的动作。
陶聿笙淡淡一笑,「如果找到高明的大夫,他的右手日后可能还可以拿刀。」
这家伙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人暗算了?朱玉颜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陶聿笙误会了她的神情,以为她吓到了,怕她认为他心狠手辣,正想替自己辩解二一,想不到她突然双眼放光地低叫起来。
「快教我!你那是怎么弄的?」她又兴奋地指了指他的摺扇。「还有这摺扇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也弄一把给我吧,看你这摺扇阴起人来似乎颇为好用?」
后头方百户闻言,差点从马上掉下来,他不由默默地放慢了速度,决定离这两人远一点,这就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对话啊!
陶聿笙亦是哭笑不得,「这要从小开始学,你现在学已然太迟,还有我手上也只是普通摺扇,在江南一把一两银子,素面的一点都不好看,你若想要,我下回替你弄套十二佗神的回来。」
「那真可惜啊……」朱玉颜先是摇头唉声叹气,不过她想得开,很快又恢复了精神。
「方才在大牧场,我还想着只多要几匹马就饶了他们一点都不像你的风格,后来你露那一手,我差点就尖叫出来,真是太阴险,太卑鄙,太振奋人心了!」
陶聿笙怔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而他们身后的方百户脸上肌肉微抽,又放得更慢一些,离身前两人越来越远了。
不一会儿,众人来到了宁夏城外,不知怎么地,陶聿笙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朱玉颜问。
「我们要暂时分开了。」陶聿笙毫无征兆地道:「方百户与他的手下,会护着你和这些马儿回关山草场,至于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要做。」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开口时声音有些失落,「你要去京城对不对?而且这次不能带我一起对吧?」
陶聿笙瞧她依依不舍的模样,忍不住让马儿靠过去,轻轻搂了搂她。
她聪明得不需要他多说,同时也理智得令他心疼。
后头方百户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顿时领悟自己还离得不够远,索性挥手让队伍后退,待到彻底听不到他们说话后,才领着众人认真的一只只清点马匹的数量及确认健康情况,把注意力从那两人身上抽离。
对一个十来岁就入伍当兵,迄今将近而立却尚未娶亲的单身汉来说,这太过分了,他受不住啊!
而这头朱玉颜仍轻轻倚着陶聿笙,听着他的解释。
「原本我就握有晋王造反的证据,现在再加上这些马匹,足以让我与朝廷好好谈一谈条件。我们陶、朱两家为了这次晋王造反之事付出了这么多,还花了大钱买马,总不能白白损失。」不拿点好处回来可不是他陶聿笙的作风。
他说得理直气壮,朱玉颜却猛地坐直了身子,好一阵无语问苍天。
奸商,奸商!说好的大义凛然呢?说好的牺牲奉献不求回报呢?
「传记误我啊……」她简直要跺脚了,果然历史是由胜利者编造的,陶聿笙可是后世传颂的义商,为了黎民百姓疏财仗义,为了朝廷正统不遗余力,但事实竟是……就连她这自诩聪明的现代人,也被他高风亮节的形象拐了啊!
可是……可是她更喜欢他了怎么办!
陶聿笙不懂她在说什么,不过他也习惯了她说的奇言妙语,并未追问,只把自己选择这么做的原因继续说出来,「况且,我们草场也要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这靠我们自己和方百户是办不成的,也需要我去京师寻求帮助。」
很好,坑完好处坑军备,她算是彻底的了解这个男人了。
要是他真的愚忠愚孝那她反而还心惊瞻跳,幸好这个男人行事周全,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同时还会尽力保全该有的利益,不会为了成就自己的名声功业牺牲家人。
虽然两人做的事相当危险,朱玉颜却有着充分的安全感。
借由她闪闪发亮的眼睛,陶聿笙明显地感受到她对自己的依恋在这一刻猛然上涨许多,他相信要是没有方百户与那百人的兵力在远处看着,她肯定会朝着他扑上来。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懊恼,更多的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