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这一 口吴侬软语说得爷整个人都酥了。」马文安瞪着她的胸口眼睛都直了,而后不客气地慢慢打量上来,直看到那翠儿的脸蛋。「啧啧啧,模样虽然差了朱家那女人一点,不过可比那女人温柔多了,也算上乘了。」
听到朱家那女人,李三眼底精光一闪,「爷说的朱家女人,可是泽州城悬赏的那位?」
「你也看到啦?那女人就是爷悬赏的。」马文安丝毫不掩饰泽州衙门就是替他办事的,抬高自己的地位,他一边喝着翠儿劝的酒,一边大放厥词,「也不怕告诉你,那女人得罪了爷,爷就让她在晋省混不下去。爷可不只在泽州放了人,她只要一回太原,保证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马爷在太原也有门路?」李三面露惊喜。
「那可不,好让你知道爷的厉害。」马文安为了表示自己真的很有办法,靠向了李三低低说了个名字,竟是镇守太原城外的卢千户。
卢千户属太原前卫,平素驻军在太原西南的蒙山上,居高望远,若有大批人马入侵必能瞧见,算是守卫太原极为关键的一号人物。
卢千户的名字让李三心中冷笑,但表面上仍摆出崇敬之姿,甚至叹服地直接朝马文安举杯,「马爷真是令小人敬佩,小人敬马爷一杯。」
马文安受用非常,这十月白也是当真好喝,他随即一 口饮下,不带一丝犹豫。
见他兴头上来了,李三也没再提什么生意上的事,就一边劝酒一边拍马屁,马文安搂着翠儿好一番胡天胡地,醉意上头,说话益发大声起来。
「今日爷高兴了,看着你挺上道的,爷就指点指点你一条发财之路。」马文安猛地住桌面一拍。「李三,你从江南来,能不能拿到便宜的茶叶?」
茶叶!李三大喜过望,「那自然是可以的,小的就是从事茶叶的买卖。」
「很好,爷做的大生意就与茶叶有关。你若敢冒险,那么你准备一万斤的茶叶,也不用太好的,爷帮你卖出去,包你赚得盆满钵满,就是事后嘛……」马文安眯起本就不大的眼,脑袋都迷糊了,还不忘要好处。
「小人懂的小人懂的,谢谢马爷提携。」李三连忙拱手作揖,深怕错过这个好机会。
他的识相,令马文安得意一笑。「第一次可能赚不了什么钱,之后还会有更多机会,跟着我马文安做生意,不会错的。」
这场宴席宾主尽欢,喝得迷迷糊糊的马文安,自是不会知道在他醉倒于厢房里后,那美人翠儿直接站起来踹了他一脚,而一只信鸽自酒楼的窗户飞出,朝向南方无垠的夜空。
半山村虽位于山上,冬日倒也没有比太原冷多少,更重要的是这里并不常降雪,就算降雪也顶多十来日,比起每年都要迎接一个多月降雪的太原,气候算是要宜人得多。
既然无雪,那村民们便卯足了劲趁着雪来之前,做了所有种药的前期工作,选种,育种,清荒地、除虫、防寒、积肥……甚至众人将家中的火炕都清出专门用来育苗。
如果说过去每年冬日村民都是攒够了肉躲在家里猫冬,今年便是人人都不想待在家里,能在外头干多少活就干多少。
反而朱玉颜与陶聿笙是最闲的两个人了,尤其是后者。
明明她让他去解决泽州的麻烦,他却镇日陪着她窝在半山村里,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当她问他怎么不去办正事,他还装模作样地拿着摺扇摇了摇,说了句这等小事尚不必爷亲自动手,吩咐出去自有底下的人去做。
朱玉颜哪里忍受得了他比自己还悠哉?
于是,陶少爷便被抓了壮丁,陪她一起视察着山里适合种药的土地。
「就这一块了,这里向阳,地势平坦且不易积水……」陶聿笙一钟钟起了把土,放在手里揉捏。「土质是砂质壤土,有利于薯预的种植。」
「你连这都知道?」朱玉颜拿了块帕子让他擦手。
「打从知道大姑娘要种药材,在下自是先派人打听好,否则万一大姑娘问起,在下什么都不会,岂非要挨打?」陶聿笙却是迳自在一旁的小溪里洗了手,然后把她手上的帕子接过,好整以暇地揣进怀里。
他知道那是她闲着没事和陈氏学的女红,白生生的一张帕子只锁了边,没有任何绣花,一看就是生手的作品。
「你拿了我的帕子做什么?」朱玉颜哭笑不得,她连锁边都还掉了几针,这男人也太不挑了。
「订情之物。」陶聿笙突然又由怀里掏出一支金钗,亲手插在她头上。「我听到你和村长太太说从未做过女红,所以这条帕子应当是你第一个作品?那在下便笑纳了。」
朱玉颜被他逗笑了,想不到他又将那牡丹花钗取了回来,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她头上,不过在半山村里不适合戴如此富贵之物,她还是由头上摘下,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你既然收了我的信物,就得好好替我干活!」她领着他开始圈地做记号。
陶聿笙却是拉住了她的手,「活儿做好了可有奖赏?」
「看你的表现罗!」她笑得促狭。
陶聿笙挑了挑眉,挥手唤来了两个村人,让他们在这块地做记号,接着拉着她的手也没有放开,不紧不慢地拉着继续往山里走。
陶聿笙一身粗布短打,朱玉颜也只是棉袍襦裙,头上也光溜溜的没有任何装饰,但两人站在一起就是有神仙眷侣的出尘模样,让村里的人看得欣羡,也不会特意过去打扰他们。
「我派了一个人假装成江南富商李三去与马文安接触,昨日有了新进展。」陶聿笙难掩自己看到飞鸽传书内容时的沉重。「他说马家与姜家会突然致富,应该是因为往北方倒卖南方茶,而且还强调不要好茶,要劣茶,这件事应是由马文安负责。」
朱玉颜一听就懂,笑容也收了起来,「能将劣茶在北方卖出高价的地方只有一个,那就是关外,莫非马姜两家走私茶叶?」
须知大批茶叶的交易在边关是严格管制的,通常都是由官府来进行,与外族换取马匹等战用物资,要有茶引的商贾才能进行,而以马姜两家的背景,显然还不够资格。
陶聿笙微冷地一笑,「老实说,我不相信马姜两家走私茶叶是为了金银钱财,可若他们的目的是马匹,这两家究竟想做什么?或者说……他们背后那个人,究竟想做什么?」
朱玉颜听得心头一寒,突然联想到什么,被他牵着的小手,主动用力反握住了陶聿笙的大手。
他一怔,旋即低笑,「不要心急……」
「我是想到了重要的事,等会儿我说了,说不定心急的换作你。」她没好气地微嗔,就想把手抽回。
他自然是握得更紧,怎可能让她这条小鱼溜出他的手中。
反正大冬天的就当暖手炉了,朱玉颜索性也不挣扎,迳自说道:「你来到半山村难道没有发现这山村里一个年轻男子都没有?」
「我以为是这山村太穷,所以年轻人都外出干活了?」这是很自然的情况,陶聿笙才来没多久,也不像她刻意交际,便没有特别疑惑。
「那也不至于一个都没有。我问过村长太太这是什么情况,她告诉我,村里的年轻儿郎全被征召为兵了。」朱玉颜沉声道。「而且征兵的时间是在两年前左右,我特地打听过,不只半山村,这附近所有村落的年轻男子都被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