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元宵灯会回府,莲心院那儿千方百计的向朱玉颜打听整个过程。
虽然当时姜氏也派人远远地跟在后头,但一开始就离得远,什么都没听到,后来因为人多又跟丢了,只得亲自相询。
朱玉颜怎么可能让她探听到一丝半点,直接告了病,姜氏见状自然派人前来嘘寒问暖,朱玉颜趁机要了不少好处,这阵子海棠院的待遇提升许多,伙食也变好了,拖欠了许久的春装也送来了,偏偏姜氏还是什么消息都不知道。
当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朱玉颜耍了,还发了好大一回脾气,莲心院被她发作的下人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小辈日渐骑在她头上,姜氏吞不下这口气,正想寻个由头再到海棠院耍个威风时,朱宏晟回来了。
朱玉颜最近告病,好几日都没去莲心院请安,朱宏晟回府的事她自然不知道,而后者在向朱老太太及姜氏问好后,听到女儿病了,便担心地匆匆往海棠院来了。
这个时候,朱玉颜正倚在院子内海棠树下的胡床上,享受着春风拂面,阳光送暧,一边吃着桃花饼,喝着桃花茶,一边拿着一本江南杂记津津有味地看着呢!
「大姑娘,二爷回来了!」青竹得到了前院来的消息,便连忙来通报了。
朱玉颜正沉迷在书中那杏花烟雨、小桥流水的情境,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二爷是谁,待她终于反应过来,轻轻啊了一声,手里的饼都还来不及放下,朱宏晟已一脚踏进小院。
映入朱宏晟眼里的,就是自己一向柔弱的闺女,正躺在树下胡床上,一手拿饼,口中还一嚼一嚼的,杏眼瞪得老大地看着他。
说好的重病在床呢?
朱宏晟迟疑了一下没开口。
朱玉颜索性也不想装了,她在这朱府里没几个信任的人,但朱宏晟据她所知,是真心疼爱女儿,所以她打算在他面前就坦荡自然了。
自古以来父亲养娃就是糙的,朱宏晟即便关心朱玉颜,也不可能像母亲一样和女儿促膝谈心、推心置腹,加上原主沉默内向,对父亲一向报喜不报忧,平素见面都说不到两句话,她就赌他对朱玉颜并不是完全了解,一段时间不见发觉女儿性格大变也不会多追究。
朱玉颜由胡床上起身,露出一记灿烂的笑容,「爹回来了?」
女儿难得朝他笑得如此欢喜,朱宏晟受宠若惊,「听说颜儿病了,如今可是大好了?」
「才没病呢!」朱玉颜老实说道,「就是觉得莲心院烦了点,想躲个懒。」
朱宏晟闻言却未斥责,反倒轻轻一叹。「这阵子我不在,辛苦颜儿了!」
他又如何不明白兄嫂对女儿并不上心?
只是他想,府里还得靠他养活,相信大房也不会对朱玉颜太过分,一星半点不周到,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他每次出门前都留了大笔银两给女儿,不足之处女儿大可自己添足,而他每次回府也没有听过女儿抱怨,想来在吃穿用度上没有太苛待。
不过生活上吃饱穿暖,情感上兄嫂确实对女儿相当冷淡,尤其是重男轻女的老太太,只差没在玉颜出生的时候就扔山里了事,还嫌养个女儿家浪费府里食粮,这确实委屈了。
然而朱宏晟不知道,原主被教得凡事逆来顺受,吃不饱穿不暖也不敢吭声,朱宏晟留下来的银两更是不敢花用,还被姜氏借故捜刮走了不少。
要不是换了灵魂,原主说不定还穿着两年前做的春装,袖子裙袜都短了一截,幸好她习惯穿浅色的,洗到褪色也瞧不太出来,否则也太难看了。
朱玉颜穿越过来倒是替自己找回了些场子,过去那些委屈不是她受的,所以她也没打算抱怨,让朱宏晟愁上加愁,只是看着朱宏晟不加掩饰的怜爱,她心中动容。
「爹才辛苦了,去了这么久才回府,外出的衣服都还没换下就来看我了。」她是真的感动,现代她的亲生父亲可是个大渣男,在外花天酒地挥金如土,和母亲离婚后从来不关心女儿,最后死在了外面,大笔负债还是她解决的,可朱宏晟自己都不好过了,却处处想着女儿,确实是把她摆在心尖尖上了。
她拉着朱宏晟在胡床的另一头坐下,替他倒了杯桃花茶,又让青竹多送些茶点来。
过去的女儿面对自己大多沉默,如今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还笑得这般温柔,对自己关懐备至,朱宏晟一颗慈父心都要化了,不由也多说了点。
「爹也没去远,就在府城近郊的一些农村庄子里走动。只不过今年咱们北边见雨少,那些蔬果菜肉的不好收,才会多花了点时间。」
虽他只是简单带过,朱玉颜却听出来这一趟朱宏晟并没有达成目标。
「爹,那收菜肉的事,你不用再担心了,陶家那里和我说好了,他们不会再刻意为难朱家酒楼的食材采购,你大可再去找以前那些商贩,他们这次会同意重新和我们签买卖的契书了。」朱玉颜说道。
朱宏晟闻言却是大惊,「陶家与你说好了?这是为何?你怎么会和陶家有瓜葛?」
朱玉颜早就把理由想好了,便大大方方地说道:「女儿见父亲为酒楼的事在外奔波,心里也不好受,便去问了李掌柜发生什么事。受了父亲这么多年教养的恩惠,女儿也想替父亲做些什么。
「女儿打听到了陶聿笙前往西北边境,再与朝廷去年收复河套开启榷场之事连结起来,女儿便推断他是为了陶家酒楼要去北方榷场买卖牛羊,而牛羊的买卖需要饲养的地方……女儿就提前去劫了他的草场。」
她仔细交代了自己带了海棠院所有的钱,包括朱宏晟留给她的,还有王氏嫁妆里的一部分,如何抢先一步到凤翔府承包了二十年的关山草场,又如何在元宵之夜与陶聿笙讨价还价,不仅狠狠地刮了他一层皮,还要回了朱家酒楼采购的主动权。
朱宏晟听得目瞪口呆,「颜儿,你……你这也太大胆了!」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一遍朱玉颜,忍不住又上下将她打量了一回,这才发现女儿的打扮比过去鲜亮了许多,那过人的姿容也如花朵瞬间绽放,连他这做父亲的都觉得耀眼。
竟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女儿改变了这么多?
「虎父无犬女啊!爹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你自己。」朱玉颜得意地一笑,但在父亲而前就显得有些撒娇了。「朱家的女儿,哪里又比陶家的儿子差了?」
她的亲近令朱宏晟十分受用,对女儿身上变化的那丝疑虑也瞬间褪去,只引以为傲,「哈哈哈,你说的是。我朱宏晟的女儿,又哪里输给陶钟的儿子?这件事情,你干得好。」
「父亲过奖了,只要父亲不怪我不吭一声就跑到凤翔府那么远的地方就好。」
这话其实有些试探,古代讲究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果朱宏晟也是这般观念,接下来他必会劝诫或训斥她不能有下次,那她很多对振兴朱家的想法,要实现就有些困难了。
讵料,朱宏晟许是没有儿子,对女儿向来希望她坚强大气,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她终于能自立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岂会从中阻拦?
「若我在府里知你要远去凤翔府做此事,那必然是会阻拦的。」他先坦言了自己对她一个女儿家的担忧。「但你不仅一个人完成了,还做得这般好,逼得那陶聿笙须向你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