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未秧一脸呆萌,太后咯咯轻笑。「在看什么?眼睛都直了。」
「能不直吗?仙女在对我微笑。」她下意识回答。
太后笑得更欢快,弯弯的眉弯出两道皎月,眼底盈光闪闪,融化人心。
「你这孩子嘴巴真甜,讨人喜欢呐,听说你要进宫,哀家特地命人做了银丝糖,快尝尝。」太后把她拉到桌边,点心盘往她跟前递,自己先捻起一块塞进嘴里,满足得耸起肩膀。「是哀家最喜欢的味儿,未秧快尝尝。」
盛情难却,但糖块摆得……不堪入目。
苏未秧拿起叉子微调银丝糖,把它们一块块端正排好后,才叉起一块放进嘴巴。
太后细审她的动作,默不做声,只问:「好吃吗?」
「回娘娘,好吃极了,果然最好的厨子都在宫里。」她竭尽全力讨好,虽然对这位女性月老的指婚不是太满意。
「厨子好不好,哀家不知道,但这是哀家亲手做的。」
她亲手做的?多么另类的存在,进宫多年没有一身阴谋算计,天真的像个少女已经够过分,居然还温柔良善,像平民百姓家的妇女。「太厉害了,娘娘太后的厨艺简直是天上有、人间无,这是我尝过最好吃的甜品。」
太后笑得脸上开出一朵花儿。「真好,有人跟哀家一样喜欢甜口。」
喜欢甜口?并没有哦,她只是习惯性巴结。无妨,太后说她喜欢她就喜欢,再吃一块,苏未秧尽力表现对甜食的热爱。
太后看着她的捧场乐弯了腰。「日后未秧有空,常进宫来陪陪哀家。」说着又拿起一块银丝糖。
伺候的大龄宫女碧娥皱眉。「娘娘别多吃,太医嘱咐过娘娘要节制……」
「行了行了,最怕你唠叨。」她猛挥手制止碧娥,低声在苏未秧耳边说:「太医是天底下最罗唆的讨厌鬼。」
苏未秧忙点头附和。
太后皱皱鼻子,蹶嘴对碧娥道:「拿下去装匣子,给未秧带回去。」
碧娥松口气。「这样最好,多谢苏小姐帮忙。」
话音方落,她动作俐落地把满桌甜食撤下。
看着她的背影,太后叹道:「碧娥从小就伺候哀家,那时家里有个很会做点心的厨子,哀家总跟在他身后,学做甜点也贪吃甜点,把一口牙都给吃坏了。每回牙痛又哭又闹,害她被我爹娘给打了,从此看到哀家吃甜点她就揪心。哀家看不得她那样,便渐渐戒了甜食,但喜欢做点心的习惯可戒不掉。」
「每回心烦哀家就进厨房,揉揉捏捏、拌拌搅搅,点心做好心情也就平静下来,你能理解吗?」
「能。」她心烦焦虑就想规整东西,非把碍眼睛的东西排得井然有序,方得平静。不过太后娘娘真是既温柔又体贴,竟会为一个下人改变喜好。
「你喜欢点心,往后哀家做了点心就差人送给你。」
「未秧先谢过娘娘,届时我要拿着食盒到处炫耀,毕竟天底下没几个人能尝到娘娘手艺。」
「你可别闹得一堆人来找哀家要甜点。」太后呵呵笑开。
「不如娘娘提供食单,咱们合伙开间甜品铺子。」
「行,到时咱们婆媳将大把银子通通挣进口袋里。」她捂着嘴巴笑开,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拢起双眉轻叹。「你是个好孩子,你在,哀家就放心了。」
「放心?」
「先帝膝下四个皇子,如今只剩下卫王和皇上两兄弟,皇上登基时才六岁,什么都不懂,若非卫王带着一身伤勉力辅佐,哪有今日四海昇平的大好江山。卫王把心力全扑在朝堂上,却忽略终身大事,身边虽有几个知冷热的可心人,膝下却连个孩子都没有,这让哀家愁啊……日后九泉之下无颜见先帝。」
太后突然靠近怕被人看见似的,偷偷从衣袖里掏出小瓷瓶,压低声音说:「不管男女,成亲后你得尽快给卫王生个孩子才是正事。温太医擅长这方面,哀家让他做好药丸,你用温水化了,加在晚膳汤里让卫王喝下。」她掩唇轻笑后又道:「也许你们很快就会有好消息,这药材搜集不易,你要好好用。」
苏未秧尴尬,低头佯装害羞……迅速接过药瓶收进荷包。「多谢娘娘。」
「谢啥,都是一家人。后宫好久没有孩子的笑闹声,你可得努力啊,咱们女人得有个孩子才能立稳脚跟,若能一举得男,后院女子便不足为惧。」
「是。」
「进宫多年,哀家算是看清楚……」
太后正叨念着婆婆经时碧娥走进来,手里抱着匣子,里头装着银丝糖和糕点,身后跟着一名女子。
「姑姑,玉卿来给您请安。」
来人是詹玉卿,今年十六岁,鹅蛋脸、柳叶眉,皮肤略黑,但神采迷人,有几分太后娘娘的影子,她一进屋就跳到太后身边勾住太后手臂,把头往太后肩膀靠去,撒娇地在上头蹭了蹭,不过她边蹭边瞪苏未秧,眼底净是挑衅,相当不友善。
不知对方身分但见对方做派,苏未秧猜测这位小姐大有来头,既惹不起便低头装鹌鹑。
「你这孩子,怎这时候进宫?没去送送你小叔叔?」
想到让家里丢大脸的詹东益她就满肚子不乐意,为了个女人,又圈地又害命的,把事情搞得天翻地覆,害得朋友老在自己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祖父就剩这个儿子,偏偏是个混不吝的,倘若活下来的是大伯、二伯或爹爹该有多好。
「爷爷不让送,说得给小叔叔一个教训,回京后才能重新做人。」
「可不是,这回真是闯大祸啦。」太后略过这话题。「来,哀家给你们介绍,这是哀家娘家侄女詹玉卿,这是武安侯嫡女苏未秧,很快就要与卫王结亲,你得喊未秧一声表嫂,回去后转告你娘和伯母,添妆得隆重些,往后都是一家人。」
詹玉卿终于给出正眼,她刻意绕着苏未秧转圈圈,看着苏未秧无辜无害的娇憨模样恨极了。「你不是和敬平侯关系密切,怎又要嫁给弦哥哥?是敬平侯不想负责任吗?」
敬平侯?谁啊?她和他……有啥关联?
不过她和敬平侯关系密不密切不确定,詹玉卿肯定和自己关系恶劣,瞧瞧对方的嘴脸,很想将她剥皮拆骨、生吞入腹吧?
太后怒斥。「事关女子清誉,怎容得信口雌黄,罚你立刻回府抄一百遍《女诫》,没有抄完不准出府。」
她才刚来就被驱赶?全是苏未秧的错!詹玉卿气急败坏,恨毒地看向苏未秧,她发誓绝不让苏未秧好过。
詹玉卿满腔怒火,却不敢在太后跟前发作,只能吞下委屈向太后告退,离开清宁宫。
太后摇头。「这孩子被家里几个嫂嫂给宠坏,你别放在心上。」
「未秧明白。」苏未秧点头。「时辰不早,未秧先告退了,日后再进宫请安。」
「好,要常来啊,下回哀家给你做桂花口味的银丝糖。」
「多谢娘娘。」
躬身拜别,苏未秧在小宫女的带领下离开,她抱紧点心匣子快步走着。
虽然太后温柔,宫人待她亲和,但总是有那么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也许是她和皇家磁场不对盘吧。
苏未秧低头走得飞快,行经池塘边时更是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直接掠过水面飞离,却没想到一句叫唤拉住她的身影。
「苏未秧。」
她没抬头却感觉一个冲击力道把她往池塘推去……
完蛋!
第三章 密道偷听大秘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