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清楚?不简单啊,不能小觑女人的洞察力。」
「主子,要不要让巫管事把后院清理干净?」
薛金提过相同的建议,主子却说清理一批再来一批,与其打草惊蛇,不如继续装傻。
但是眼下苏小姐马上要进王府,会不会被人找到可乘之机?
「不需要,就让她们测试测试苏未秧有几分本事。」
她可是要辉精竭虑、呕心沥血、处心积虑的帮他建立人脉,主掌中馈,管理后院,养育子女的人呢。
「是。」
「那个王虎,把他碰苏小姐的那只毛手给断了。」
姚水抿唇低笑,就说吧,他的晦气还在后头。都说知主莫若仆,他可是清楚他家王爷有多护短。
「是。」他应得又大又响亮。
卫王府的门面看起来金碧辉煌,但里头朴素得很,远远比不上武安侯府的大气精致,没有亭台楼阁、花花草草,连几棵树都看不到,一幢幢的冷硬建筑物到处矗立,来往的全是穿着军服的侍卫,生活在这种地方会感觉温暖吗?恐怕不行。
不过这是办公与接见外客的前院,后院也许是另一番景致,就算后院也没有花草楼台,但住在里头的莺莺燕燕那么多,春意不就来啦。
苏未秧佩服自己,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调侃连九弦。
桃心被留在门房处,只有苏未秧跟在小厮身后往里走。
绕过影壁,她遇见老熟人薛金。
「苏小姐请。」薛金上前,小厮退下。
她又跟在他身后,接连走过两处院落,绕进两道长廊才来到连九弦书房前。
卫王在忙,桌案前堆满奏摺。
近来连九桢迷上斗轴蝴儿,此事若被太后知晓,肯定会被骂得狗血淋头。
连九桢张着可怜巴巴的眼睛望着连九弦,看得宠弟魔人不得不妥协。
他叹气道:「皇上毕竟年轻,轻狂少年哪有不想玩的,想当年十四岁的我,成天到晚跟那些兵痞子在场子里玩摔跤,笑笑闹闹,好不欢乐。
「我确实心疼皇上,也想帮皇上分忧,只不过代皇上处理朝政,要是被太后娘娘或承恩侯知道,又要认定我想窃国夺权了。」
见缝插针、挑拨离间,这门功夫连九弦练得炉火纯青。
「哼,我倒是想求求三哥窃国夺权,若不是我盯得够紧,三哥怕是早就丢下我,一个人跑到某个倚角昔晁去采菊东篱下了。」
连九桢不喊卫王、爱卿,不喜三哥在跟前自称微臣。在他心里,连九弦就是疼他爱他宠他哄他的好兄长,他怀念小时候三哥把自己扛在肩膀到处跑的日子,他更希望三哥能像过去那样喊他小弟。
连九弦对连九桢确实疼惜,尤其在父兄皆亡后,他只剩下这个骨肉至亲,直到发现连九桢的身世,为保全他,他开始顺着小弟的天性好生教养,把他养出温良恭俭、善良体贴的好性子。
这样的脾气不适合当皇帝,只适合依赖兄长、当个闲王。
离题了,重点是他给了皇帝玩蛐蛐儿的自由,而皇帝赐给他一坛贡酒,当然,酒坛里塞满奏摺。
当中最重要的摺子是吏部呈上来的,事关官员升迁,连九弦特地挑出来,划掉几个再补上几个,像是无意却是要将某股快发展出来的势力给掐灭。
「找我有事?」他终于从奏摺里抬起头,正视苏未秧。
苏未秧微微一笑,他非常勤政,如果双腿完好无缺,定会成为杰出的圣贤明君。走上前,她递出荷包,黑色的,上面绣着两只昂首蟋蟀。
「第一次上门,不好意思空手,但太大的东西显眼,不好随身携带,这个希望王爷喜欢。」
「这个图案……」
「父亲给了一本书,上头纪录王爷各项喜恶,这是第三百四十二条,王爷经常戴在身上的荷包就是这个款式。」
「你看了。」
「浏览过。」她实话实说。
既然看过,自会晓得后院那些女人做过一堆相同的,但他全丢了。
所以就这么不想讨他欢心?这岂不是与詹忆柳、苏继北的意愿背道而驰?这样和他们对着干好吗?
「找本王有事?」
她从怀里拿出另一个荷包,里面放着两个瓷瓶。「这是香露,父亲给的,据说在身上连擦十天身体会自带香气,而那股香味会令男人着迷。这是药丸,太后给的,温水化开后加入水酒汤汁里能助王爷诞下子嗣。
「那天在密道里听见父亲与太后并不想让王爷活着,既然如此何必让王爷留下子嗣,岂非多此一举?我猜测香露药丸的用途肯定与他们说的大相径庭。」
他细细抚摸瓶身,笑问:「你这是要投诚?」
「不,我想与王爷合作。」
「所谓合作,需要两方都能带给对方利益。你能给本王什么好处?」
她斟酌道:「我认为七百零八条规则并非一天一夜之功,定是分工合作、日积月累、众志成城之下方得完成,王府后院复杂,也许我能提供助力。」
助力?她太高看自己,如果他愿意,那些复杂早就变得单纯。
见他笑而不语,她知道这个筹码不具吸引力,于是又道:「王爷多行仁政,但百官百姓赞美的是皇帝,我有办法扭转风向,让百姓视王爷为伟人。」
他得多韬光养晦才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今天这局面是花多少心血才形成的,她居然想扭转风向,这是嫌弃他活得太自在?
依旧但笑不语?不对,这次的笑容中她隐约嗅到一丝嘲弄。
他在笑她蠢?在等她说出更蠢的话?他想看看她的蠢可以达到什么至高无上、无人能媲美的境界?
自尊心受创,她不想说了,但为成功合作,必须继续让自己当笑话,一路蠢下去。「王爷与父亲有仇却愿意娶我妻,目的是迷惑对手对吧,这点我有把握帮到王爷。」
说完心一横,她等待被讽笑。
没想到他竟然没有?
是没有,因为他的心……揪了,眼看她脸红得快渗血,眼看她咬紧牙关、对自己鄙视厌弃,怨恨自己没有足够实力谈合作,他舍不得。
「想要本王帮你做什么?」
「把母亲救出去。」
所以那天见面方之恩说了什么?不可能,苏继北在场,他不会给出机会。所以她是看到了什么?「你觉得你母亲有危险?为什么?」
「她有话想对我说,却不敢讲,我不知道她是被父亲控制还是被药物控制?他们都说母亲精神有问题,但她眼神清澈口齿清晰,一点都不像有问题,父亲刻意让我认为母亲是个疯子,我担心他下一步想让母亲病逝。」
「我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
「倘若你母亲去世,会有多少人争先恐后想争取侯爷夫人的位置?他只想要詹忆柳,其他女人对他而言都是麻烦,在这情况下留着你母亲,比起让另一个女人进府更省事。所以这时候把你母亲救出来,难保深情款款的侯爷不会派出无数精锐、千山万水把夫人找回来。与其如此不如让夫人留在侯府,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如果他持续对母亲用药呢?」
「我派人混进去照料夫人,待事成,我保证你母亲能平安脱身。」
「好,只要王爷能保证母亲平安。」
「所以可以合作了?」
还要合作?她提供的帮助于他不是笑话吗?「当然可以。」
「明日辰时带着你装脂粉的木盒过来。」
「我出一趟侯府没有那么容易。」
「到时自有人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