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冉冉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把眼前这人的眉目与长相深深印进了心底,果真是那个人吧?这眉、这眼……是一样的吧?
那日城外她的马车遇伏,绑她的那群人虽都把脸蒙住了,只留下一双眉眼,但有了前世的教训,那回她可是很努力的把对方的眉眼给刻在心底了,就像现在一样。
若是他没出声说话,她或许还无法一眼便认出他就是当日那群人的首领,现如今,她又岂能不识?
朱冉冉的目光再次落在他左手的虎口上,依然没有任何疤痕……好吧,就算他不是前世杀她的那位,也绝对是敌国奸细的一员,可笑的是,他竟就藏在极品商行里,还是个帐房?
大业王朝泰元十七年冬天,极品商行旗下的钱庄被挤兑,闹得满城风雨,秦慕淮也被削去皇商资格,举家迁往中都……
所以,她是不是可以认定此人的确是前世压垮极品商行及秦慕淮的最后那根稻草?
「朱大小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手是不是被烫着了?在下帮你瞧瞧可好?」阮子君身子未动,很是君子的温声询问着。
眼下,这朱冉冉身子颤抖得厉害,阮子君不免狐疑的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明白这朱大小姐为何一见他反应便如此强烈。
秦慕淮将轮椅滑过来,伸手便将朱冉冉的小手抓进掌心里细细瞧着,这丫头果真被烫伤了手背,却一声不吭。
「子君,你去叫刘邺拿烫伤的药过来——」
「不必了,我不疼!」朱冉冉把手抽了回来,头低低地道:「我先回去了,阮先生找你应该有事,你们慢慢聊。」
说着,朱冉冉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开,双手在大大的袖衬里攥得紧紧地,就怕自己忍不住失控,直接戳上对方鼻子,揭开对方的真面目。
不行!她不能这么鲁莽!
阮子君看来年纪颇轻,既然可以成为极品商行的帐房,铁定是秦慕淮极信任之人!
在没找到任何证据及查到任何蛛丝马迹之前,她不能无凭无据的指控对方,那只会打草惊蛇让对方借机逃脱而已,秦慕淮也不会信她,就像她硬要他送走孔香凝,他一脸不解也不赞同那般,这人要换成他信任的阮子君,情况只会更糟。
望着朱冉冉匆匆离去的背影,秦慕淮的脸不由得沉了下来。
阮子君见状不由试探性的一问:「爷,您和朱大小姐……吵架了?」
「嗯……不算吵架,只是她提了一个要求,我没有同意……」秦慕淮也没想到朱冉冉会因此事而闹起脾气。
阮子君意外地挑了挑眉,「是很难办到的事吗?若不是,爷,您该依了朱大小姐才是,小姑娘还是得哄哄,毕竟爷和朱大小姐都要成亲了。」
「若是旁事,我是该依她的,但……」让他无缘无故把孔香凝赶出府,这点他实在是做不到,毕竟当初他把人家带回府,亲口应她以后会把她当成秦府的一分子,秦府上下也都尊称她一声孔小姐,就这样让他莫名其妙的送她离府离京,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爷不妨说说,也许子君可以给您点建议?」
想了想,秦慕淮摇了摇头,不想多生事端,这样的事若传出去,对谁都不好,「也不是很大的事,我自己处理就好,咱们谈正事吧。」
「是。」阮子君笑着点点头,把几本帐册拿出来工整的放在一旁茶几上,「虽然您在养伤,在下不该吵您,但最近这几笔帐目大些,还是先拿来让爷过目裁定较好……」
第十四章 真凶浮出水面(1)
福悦商行的云丝衫生意依然红红火火,更别提前些日子当今圣上下旨赐婚福悦商行的小老板和国舅爷,让福悦商行的名号更加风生水起,就算云丝衫采预约订购制,满京城的皇亲贵胄恐怕都订过一轮了,但上门来订云丝衫的客人依然络绎不绝。
客人能上门,除了订购云丝衫,商行小老板也顺势推出了许多配套方案,把福悦商行旗下各式各样的生意全兜在一起促销,不是买这送那,就是订购这个再加购那个可以打几折,因此福悦商行不只绸缎庄的生意好,茶叶瓷器的生意也跟着上了一个档次。
京城街坊人人都说福悦商行小老板朱冉冉聪慧过人,以后也是个帮夫的。
可不是呢?近日小老板天天往未来夫家跑,根本不见人影,搞得朱爷常常在人前长吁短叹,说什么女大不中留。
孰料长吁短叹没几日,朱小老板便突然出现在福悦商行的绸缎庄,把几个之前跟她比较熟的老伙计们叫进帐房里也不知在密谈什么,接着连续几日竟都天天来铺子,不是帮着进货算帐,就是帮着招呼客人,早出晚归,就怕自己没事做似的。
秦府,坐在轮椅上的秦慕淮静静地翻阅着书简,一名身影迅速的推门闪入,秦慕淮没抬眼,只问:「她最近在忙什么?」
打从霉米事件后,秦慕淮为查出幕后主使者,便一直派人远远地跟着她,这道命令直到现在都没有撤回,也没有告诉她,实是不希望她有被监视的感觉,又可以稍稍安自己的心,她三番两次差点死于刀下,就算当初绑架她的北国奸细一群人共十二人都已一网打尽,可是不知何故,他眼皮老跳得厉害。
「禀爷,朱大小姐每日早出晚归,待的地方就只有朱府和福悦商行的绸缎庄。」
「她倒是忙得起劲,对我不闻不问也不上心。」竟是跟他闹起脾气来了?他都还坐着轮椅呢,她竟就这样不说一句的把他晾着?秦慕淮低声叹了一口气。
「爷……」
「有话就说。」
「属下发现一件奇怪的事,这两日绸缎庄上门的客人有点古怪。」
秦慕淮终是把眉眼给抬起,定定的落在眼前人脸上,「何处古怪?」
「张十三也进了绸缎庄。」
「张十三?那个城外专门帮人搜集情报的头子?」
「是。属下打探过了,张十三一进铺子没多久,便很快被请到后院的一间茶室里,后来朱大小姐便出现了,向他打探一个人……」
「谁?」
「是咱商行的人……帐房阮子君。」说着,来人很明显的顿了一下,「怪的是,常在阮先生身边的一个家丁近日也常在朱府和绸缎庄外头出没,像是一直在跟着朱大小姐……」
听着来人的报告,秦慕淮微沉了眼,想起那日朱冉冉乍见阮子君时被惊吓到似的举动与神情,还有她甩掉阮子君手的那异常举动,不得不陷入沉思。
究竟,朱冉冉为何要查他手下的人?
阮子君又为何要派人盯着福悦商行绸缎庄?一直跟着朱冉冉?
那日朱冉冉明明是第一次在秦家见到阮子君,阮子君也说他是第一次见到朱大小姐,难道,这其中当真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
福悦商行柜台后方,算盘上的珠子被拨弄得劈啪作响,堆在柜台案桌上来自各地的帐本也堆成一座小山。
已经约莫半个月没见到秦慕淮了,朱冉冉每天让自己窝在自家商行里忙活,除了方便找人办事外,也让自己暂时避开可能遇见阮子君的机会,她都向刘邺打听过了,阮子君以前几乎每日都会前来秦府和秦慕淮对帐,之前她之所以天天进秦府却没遇见阮子君,是因为秦慕淮受了伤需要静养,阮子君尽可能不打扰他之故。
她不想冒险,若她再遇见那男人,那人可能很快就会看出她的异状,怀疑起她或许可能已经认出他来而选择直接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