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冉冉差一点就叫唤出声,喊此人一声「许恩」了。
眼前这位不就是前世跟着她进中都秦府的那位医者吗?朱冉冉看着他,激动不已的上前了几步,「我终于找到你了!」
怎么说得她一副早就识得他的模样?
张太医愣愣地看着她,心漏跳了一大拍,「这位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闻言,朱冉冉一愕,想到这一世的许恩根本不会认得她,不由得噤了声。
领她进门的管事刘邺见状,上前替两人介绍了一番——
「朱大小姐,您面前这位就是张太医。张太医,这位就是朱大小姐朱冉冉。」
张……太医?许恩竟然就是张太医?朱冉冉错愕不已。
朱冉冉从没瞧清过张太医,毕竟她不是昏迷着就是病着,常常还隔着纱帘,张太医铁定也是头低低地,怎能瞧得清对方?这次的相遇算是歪打正着吧?
一个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宫里的人,难怪她派人四处寻找都找不着!
果真如她之前所想,时间点未到前,有些人是找不到的,像现在还是张太医的许恩……
一个太医是如何在前世的大业十九年变成乡野大夫许恩呢?还是,前世的许恩根本是张太医乔装跟她入秦府的假身分而已?若是如此,也难怪她在这一世怎么找也找不到名叫许恩的乡野大夫了。
「原来您就是张太医。」回过神来,朱冉冉有礼的朝他福了福,「小女子感谢张太医数次的出手救治之恩。」
张太医轻咳了两声,佯装淡然地点了点头,「朱大小姐真要感谢,应该感谢现在正在里头躺着的秦国舅,要不是他的缘故,老夫也无缘出手救治朱大小姐。如今秦国舅像个孩子一样耍赖不想医治他那断了的腿,朱大小姐以为该如何?」
「让张太医担心了,小女子会好好规劝秦国舅的,张太医请在此稍等。」说着,朱冉冉忍不住又瞧了一眼张太医,这才在刘邺的带领下进到院落内进最里端的主屋。
「爷就在里头,麻烦姑娘了。」刘邺弯身朝朱冉冉鞠了个躬,「请姑娘务必劝好咱家爷,莫让他意气用事才好。」
「知道了。」朱冉冉回了句,转身推门而入。
门一开,冷风吹入,惊动了躺在床榻上的男人,他睁开眼来,瞬也不瞬地看着朱冉冉朝他走近,一直到她站在他床前定定的看着他。
披风的帽子遮住她颊畔,秦慕淮看不见她脸上的伤痕,倒是瞧见她盈盈水眸中闪闪的泪光,不一会便扑通落了下来。
「别哭。」他低哑地道。她的泪,总是能轻易扰乱他的心思,让他有些无措。她怎能不哭?朱冉冉见秦慕淮像前世她见他最后一面时那样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她怎能不哭?
前世,他在她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那情那景历历在目,千万个悔千万分痛,常让她午夜梦回都惊了心,冷汗涔涔的醒来。
终归是梦,在这一世,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这样的他……
「听说你是为了救孔香凝才摔了马,是吗?」想到这个她就一肚子气,酸水滚滚地冒上喉头。
「我……」
「你就这么喜欢她?既然如此,你还跑到我家下聘做什么?难道你以为在你喜欢着别的姑娘时,我朱冉冉还是一样会死心塌地想赖着你?你把我朱冉冉当什么了?」
「不是这样的,落雪……」秦慕淮伸手抓住她垂在身畔的小手,「你听我说好吗?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香凝,是真的!」
「那你为何因她而摔了马?」
秦慕淮一愣,有些失笑,「你总不能叫我见死不救吧?那马都疯了……若我不出手,她可能会死,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她死?」
朱冉冉瞪着他,泪还是一颗颗地掉下来,「那你不让张太医医你的腿又是为何?」
秦慕淮抓着她的手一紧,苦笑道:「你不是因为脸上的伤痕而拒婚吗?既然你觉得这样配不上我,那我现在这模样……岂不刚好?」
「秦慕淮,你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觉得让我愧疚一辈子是件很令你自豪的事吗?你觉得你这样故意瘸了腿就配得上我了?你要瘸就瘸好了!反正我朱冉冉不嫁瘸子!你要故意当瘸子是你的事,不要把我变成了害你变成瘸子的千古罪人!」
说着,她欲甩开他的手,却反被他紧紧拉住,扯进了怀里。
这一拉一扯,朱冉冉扑跌在他身上,头上的帽子滑落开来,她小小的脸儿好巧不巧地便贴在他的颈畔颊间,细致粉嫩的肌肤被他下巴上未剃净的胡碴子给刺得生疼。
「真要看我变成瘸子吗?」他抱着她,温热的呼吸轻轻地在她的颊畔轻拂。「你忍心?」
朱冉冉抬起小脸,一双泪眼幽幽地瞅着他,「你放开我!我讨厌你!」
明知她不忍心,却故意要让她伤心难受,还真是个坏家伙!
她以前怎么不知道一向温文儒雅又高贵高傲的秦国舅,竟有如此耍赖无赖的一面?
听见她说讨厌他,秦慕淮的黑眸微微一沉,伸手细细的轻抚着她颊畔的伤痕,她欲转开脸,他亦不让,只是柔声地低语着,「你伤了我的心了,落雪。虽然我知道这是谎话。但我还是不爱听。」
朱冉冉听了,静默不语。
不知怎地,这男人一句他不爱听,她竟再也说不出一句伤他心的话来。
此刻,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也扑通扑通地传进她耳里,更别提他那若有似无老是吹拂在她颊畔的呼吸,竟让她浑身发软,身子彷佛比来时虚弱得更厉害了。
而就在同时,朱冉冉也发现他的身子又热又烫,再抬眼瞧他,他额间的汗也细细密密地布满他额际……
该死的!他应该很疼很痛吗?他的腿都断了,能不痛不疼吗?她却在这里跟他闹脾气?她真的是被嫉妒冲昏了神智吧!
「你快放开我!我去叫太医进来!」朱冉冉急坏了,想挣开他,却又怕把他给弄疼,便只能小嘴儿嚷嚷,不敢乱动。
秦慕淮淡淡地扯唇,「我说了,不治。」
朱冉冉气呼呼地看着他,急得泪又落下,「你!你究竟怎么样才愿意治你的腿?」
「嫁我。」
「你……真的很……」讨厌!这两字已经到嘴边,却被她硬生生给吞下去,临时改了一个词,「很……可恶!」
这男人根本是在逼婚!
仗着她打小对他的恋慕,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欺负她!不是可恶是什么?
可,她的心跳得好快啊,就这样短短两个字,已经让她感动得泪流满面。多久了?她等他这两个字已经等了一生一世了!
秦慕淮听她嘴里在骂他可恶,眼泪却如珍珠似的掉,就算再不懂得情为何物,就算他的心刚毅如石也都要被她这模样儿给揉得绵软了。
「嫁我,落雪,我喜欢你,我心悦你,已经很久了,却从没想过要拥有你……」软绵绵的情话不期然地便从他的口中逸了出来。秦慕淮将她搂紧,想真真实实的感受她的体温与气息,「但,那一日,在大街上亲眼见到你被人挟持,亲眼见到那锋利的刀锋划过你的小脖子……我才发现我根本不可能忍受自己失去你。」
朱冉冉愣愣地瞧着他,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听见她心爱的男人对她告白,白皙的小脸染上一抹红晕,那抹红一直延伸到她耳际,耳朵热呼呼地,身子也热呼呼地,像是被夏日的艳阳给烤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