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做什么?」张太医忙着把手边的危险物品给收好,边收边问前来报信的太医院生员。
「秦国舅说要来找您,小的就赶紧先来通报您一声,看您是要见还是不见?若您不想见,小的自会出去跟他说您不在太医院。」
张太医瞅了这鬼灵精怪的生员一眼,太医院的生员是助理大夫,平日里是不能独立帮人看病开药,因此找到一个愿意指导自己的老师在这条路上是十分重要的,也难怪这名生员巴巴地赶来通风报信讨好他。
看来,秦国舅老私下在宫外调动他去帮朱家人看病的事已传遍整个太医院了,这事外人怎么看都是秦国舅仗势欺太医,也难怪这名生员以为自己定是不想见秦国舅了。
真格点来说,是没想到秦国舅会亲自跑进宫来找他才被吓着,今儿是何事让他如此慎重?竟连派个小厮来也不愿?
「请他过来吧。」张太医起身拍了拍衣袍,「顺便去替秦国舅泡壶热茶,再备点小菜。」
嗄?生员愣愣地看着张太医,伸手搔了搔头,不明白这张太医怎么如此盛情款待一个老爱使唤他的人,难道自己错信了传言?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去啊。」
「是是是,小的这就去。」说着,这名生员已快步出门,把在另一头大厅内等候的秦慕淮给请到花房里来,随后并递上一壶热茶跟两样小菜,这才退了出去把门给关上。
这是秦慕淮第一次来到太医院后院的花房,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宫里的太医院内竟还有这种地方,满屋子的花,香气浓郁,除了花,还有一些看起来古古怪怪的草,连他这个商行老板都未曾见过,甚是稀奇。
他东瞧西瞧,见到一朵大红花开得艳丽万分,伸手欲探,却被张太医给叫住了——
「不想手烂掉的话就别碰!那可是毒花!」
「毒花?你在宫里养毒花?」秦慕淮眼一眯,疑惑的望住他。
「不只那朵花是毒花,这整间花房里的花草全都是有毒性的,所以秦国舅可别乱碰,虽说你真碰了可以让老夫我练练手,试一下老夫的医术……」见秦慕淮还是一脸严肃的看着自己,半点没理会自己的玩笑话,张太医只好摸摸鼻子道:「圣上也允的,您就别担心了。」
「圣上?」当今皇上竟会允太医院私下捣鼓这玩意?
「是啊,都说咱太医院的医术高超,可偏偏遇奇毒就没辙,这不就一道秘令下来给老夫,让老夫好好深入的研究研究,毕竟老夫在进太医院之前就是个住山里长大的野孩子,本来就懂得一些毒花毒草……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高贵的秦国舅何事亲自找上门啊?」
再聊下去,天都要黑了。
「我要跟你要一瓶擦了脸上不会留下刀疤而且可以让伤口快速痊癒又不疼的药。」秦慕淮开门见山道。
「刀伤很深吗?」
「嗯。」
「没那种药。」张太医看了秦慕淮一眼,「刀伤若深,不留点疤很难,要不痛也很难……」
「宫里这么多奇珍妙药,你一句没有就想打发我?」秦慕淮眯起眸,「前阵子皇后想为圣上亲手作羹汤不小心让刀划了手,太医院不就变出一瓶保证不留疤的药来了?」
张太医眨眨眼,没想到秦国舅住在宫外却连这点小事都知道?消息还真灵通!
「您说的是万玉膏吧,其实那是因为娘娘只是被轻轻划过一道血痕,就算没擦万玉膏也不会留下疤的,但若伤口太深,那万玉膏只是能让疤淡些,远看看不出来罢了……」
「就先给我万玉膏吧。」
「那……有点困难……毕竟是西地小国进贡的物品,因为极其珍贵,当初圣上便把它给我们太医院当作参考研发之用途,但我们还没研发成功……」
秦慕淮挑了挑眉,「你可别告诉我,万玉膏只有一瓶。」
「是只有一瓶,而且就在前些日子送给娘娘了,但娘娘那点小伤应该用不完……你若要新的,得等下一次有人进贡或等我们太医院研发成功……」
「不必了,等等我会亲自去找皇后。」这也是他今日进宫的目的之一,「除此之外,爷还有一事要请你相帮。」
啧,那么慎重的样子还真让人很是不安呵!
「老夫可以说不吗?」张太医摸了摸鼻子。直觉告诉他,国舅爷给他的差事绝不会是好差事啊!
「你若答应爷此事,爷答应你之事也必会做到,再奉上黄金千两,好让你毫无后顾之忧的颐养天年……」
*
最近京城内最大的大事,莫过于秦国舅下聘朱府,却被朱大小姐拒于门外一事,不只如此,据说朱大小姐连秦国舅的面都不见,常常让秦国舅的马车等在朱府门外,连朱家大门都不让他进。
这件事在京城内传得沸沸扬扬,皇城内外豪门贵胄无一不知,但信者有之,不信者亦有之,更有甚者便当他是个笑话来听。
二月中了,京城内樱花盛开,天气稍暖,齐国公府家谭大小姐叫人办了一场赏花宴,请了几家千金在府中一聚便信口聊起了这件大事。
「只是传言罢了,秦国舅怎么可能会求娶朱冉冉?他们两家是什么关系,全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鲁国公府家的郭沅就是把这事当笑话看的人之一。
「你也别不信了,我可是请丫头亲自上门查探过,此事千真万确,太子那头我也问了……虽说他一声不吭,可瞧他那一张黑脸,也没斥我一声胡说八道,恐怕这事还真是错不了了。」谭晴说着,笑笑饮了一口热茶。
闻言,郭沅睨了一眼谭晴,「你何时见的太子?」
「就几日前的事。」
众家千金一听这两位提起太子,纷纷低眉敛眼的专心喝起茶来。
长点心眼的人都知道,打从霉米事件,再加上先前秦国舅把本来要送给郭三小姐的生日礼云丝衫转送给朱家大小姐这两件事后,鲁国公府的郭三小姐的未来婚嫁对象就从秦国舅改成当今太子了,不管这究竟是鲁国公的意思还是郭沅的意思,但郭沅之前喜欢秦国舅是真,现在欲嫁太子也是真。
偏偏事就坏在这了,本来应该算是好友的郭沅和谭晴,现在都成了太子妃候选人,怎么能不敌对呢?不只是今天这场赏花宴,这段日子两人明枪暗箭的你来我往恐怕是少不了,如果不想太早站队,就只能当没看见没听见。
郭沅点点头,又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倒了一杯热茶,「那你可听说有关太子和皇后为了朱冉冉闹起来一事?」
谭晴一听,脸色数变。
她自然知道此事,为了能顺利成为太子妃,齐国公可是老早就在东宫布了自己的眼线,没想到郭沅却也知道此事?这倒是令她十分意外了,看来鲁国公在宫中的手可是伸得意料之外的长啊!
「朱冉冉?」众人一听到这三个字,意外地全望向她们。「太子为何会和皇后因朱冉冉而吵起来?」
「还不就是因为太子——」
「你给我住口!」谭晴狠狠地瞪着郭沅,「这话是可以乱说的吗?小心娘娘找你算帐,别怪我没提醒你!」
郭沅脸色讷讷,「别拿娘娘威胁我。」
谭晴气得站起身,走到郭沅身边一把拉起她,也不管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她俩身上,一直把她拉到花园一隅才停下来。
「你干么拉我到这里来?」郭沅甩开她的手。「都弄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