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冉冉听了可开心呢,问道:「那冉冉长大以后可以嫁给舅舅吗?」
「好啊。」他笑了,「如果你长大之后不嫌舅舅老的话。」
「当然不。冉冉六岁,舅舅十五岁……」朱冉冉伸出小胖手一根根数着,却好像怎么也数不清似的,小嘴儿嘟了起来,「差很多岁吗?」
秦慕淮再次愉悦地笑了,「九岁呢,你说多不多?」
「不多啊,都还没一个十呢。」小娃儿冲着他甜甜一笑,理所当然地回答。「舅舅一定要等冉冉长大喔,等冉冉长大到可以当你的新娘。」
「知道了。」秦慕淮不经心地应着。
只不过是小女娃的童言童语罢了,他一个大男人又岂会与她较真呢?何况是一个这么可爱又甜美的小娃儿,看着她胖嘟嘟的模样儿就觉得超可爱,他可不想再次弄哭她。
「落雪了呢,舅舅。」小胖手掌心朝上,接了几片的雪花。
「是啊,下雪了。」男子仰望天空,俊美的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冉冉喜欢雪吗?」
「喜欢啊,冉冉最喜欢雪了,爹爹说冉冉也是雪花飘落的时节生下的,所以爹爹在家都叫我落雪……」
原来,她的小名叫落雪啊。
果真像落下的雪花一样,圆圆地,白白地,甚是可爱。
「那我也叫你落雪可好?」
「好啊,舅舅也喜欢落雪吗?」
秦慕淮一愕,轻笑的点点头,「嗯……我只喜欢你这一片落雪。」
事实上,他最讨厌下雪的日子,今天要不是看雪停了,他是不会走这一趟凤怡宫的,没想到一进宫门就从雪地里捡到了这个哇哇大哭的小娃……
方才的她,就像个小雪球似的,整脸整身都是雪……
果真是人如其名的落雪啊。
恐怕以后只要下雪的日子都会想起这个小娃吧?秦慕淮失笑的想着。
雪,越落越多。
漫天雪花,片片的落在这两个人的发上肩上和两人的笑容上。
谁知一句玩笑话,种下小女娃的情根,每回雪花落下的时节,她总会思念起这个「舅舅」,想着努力长大,可以快点当他的新娘……
第一章 世事浮沉难料(1)
朱冉冉生了一场大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足足一个月才终于清醒过来。
她张眼的第一件事是和一旁的丫头心儿要了一杯水喝,身体虚弱的她却连自己拿杯水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心儿扶着她一口一口喂进去的。
朱冉冉醒了的消息很快被通报给老爷朱凯,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来到女儿位于西院的厢房,亲眼见到女儿果真好端端地坐在床上喝着水,激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忙不迭上前坐在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小手。
「落雪啊落雪,你终于醒了!你再不醒,爹爹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我睡了很久吗?爹爹?」朱冉冉微微一愣,小手摸上自家爹爹头上的白发,怎么突然间觉得爹爹老了许多?
「是啊,你睡了整整一个月呢,是不是太久了点?嗯?」
「一个月?」怎么可能?她又不是猪,怎么可能睡这么久呢?
朱冉冉定定的看着自家爹爹,脑子此时才慢慢地运转过来,想起了百花湖那日发生的事,小脸儿一白,眉一皱,身子瞬间绷得紧紧地,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哥哥呢?哥哥呢?哥哥怎么没来看我?」哥哥最疼她了,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得知她醒来,说什么他也该第一个来瞧她才是。
「落雪……」一听到闺女提起儿子朱明,朱凯隐忍多时的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朱冉冉看见爹爹脸上流下的泪,心一慌,不敢相信的摇摇头,「爹爹,快告诉我哥哥在哪里?他究竟在哪里?我要见他!我马上要见到他!您快告诉我哥哥在哪儿?」
「落雪,你哥哥他……死了。」朱凯一提到儿子,依然心痛难抑。
什么?朱冉冉不敢相信的瞪大着眼看着自己的爹爹,不住地摇着头,「不!不可能!哥哥不会死的!我已经叫人去救他了!他怎么会死?」
「是真的,落雪,你哥哥他真的死了——」
朱冉冉的双手蓦地摀住耳朵,根本不想听,「爹爹是骗我的吧?哥哥一定还好好的,那天明明有很多人到湖边去救他和范襄,他们不可能会死!」
闻言,朱凯的神情一愕,伸手把朱冉冉摀住耳朵的小手抓下来,急问道:「你刚刚说谁?范襄?大殿下?那日他也在那里?」
这是什么问题?
「范襄当然在那里!」她略微激动的握紧了小小拳头,「那日要不是他硬要跟哥哥比赛,自己跑进湖里,哥哥也不会怕他一个人有危险而跟着游过去,哥哥明明跟他说过那头湖水深不见底,是范襄不相信硬要游过去……」
话说到一半,朱冉冉愣愣地看着一张脸变得更加死白的自家爹爹,自个儿的心也彷佛漏跳了一拍,隐隐约约地带着股不安与迷惑,「爹爹,您怎么了?难道您不知道范襄那日在场?」
这怎么可能?
那日她虽然说不出话来也动不了,但耳边都是大家又喊又叫的声音,吵得她头疼,就算她没看见究竟有多少人,但听那声音也绝对不是只有一两个人,怎么可能没人看见范襄在场?
可爹爹不可能骗她,也没必要骗她,若爹爹压根儿不知道那日范襄也在现场,那就表示是有人故意为之……
房内突然间一阵静默,只有朱凯急促的粗喘声。
商行的总管事张寿见状,赶忙到桌前倒了杯热茶给自家老爷,还上前伸手拍了拍自家老爷的背,「朱爷,您别急别气,身子要紧。」
张寿虽说是福悦商行的总管事,但平日里也常在朱府走动,朱冉冉也是他打小看到大的,这阵子朱冉冉昏迷不醒,他也是操透了心,方才在外和朱爷议事,这不一听闻冉丫头醒了便和朱爷一起来看她,没想到竟听到这样的秘闻。
是的,这绝对是秘闻。
整个京城里,除了在这个已经昏迷了一个月的小主子嘴里可以听到这些话,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若是有,这一个月来宫里不会这么平静,若当今圣上或是鲁国公府知道那日在百花湖闹出人命的罪魁祸首其实是马上就要被册封为太子的大皇子范襄,范襄要坐上太子之位恐怕就不会那么顺利了。
那日在场救人的都是秦府中人,秦府的人就等于是敏国公府的人,也等于是当今皇后那一派的,自然是为保大皇子的太子之位,不遗余力……
不仅把大皇子那日人也在百花湖一事隐瞒,还把罪全推给了在这场意外中死去的朱明,都说国舅爷夫人郭庭之所以会意外跌跤撞破头失血过多而死,全都是为了去救贪玩而跑到湖里游泳的朱明。
一尸两命啊!鲁国公对朱家可是恨极恼极!这一切竟全都拜皇后所赐……
若不是朱冉冉这会终于清醒过来,这件秘闻恐怕永无见天日的一天。
朱冉冉见此刻在场的几人都倒抽一口冷气,一脸苍白,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小小的脑袋瓜子几乎无法承受这些迷惑而疼痛着,眼前似乎又见到那日的百花湖畔,红色的鲜血遍流满地,郭庭躺在石子地上一动不动的情景,全身直冒冷汗。
「爹爹,哥哥真的死了吗?」她终究还是把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嗯。」
朱冉冉的心一痛,小小的身子隐隐地颤抖着,「那范襄呢?他死了?还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