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会撒娇。
他母亲轻笑。
他摇摇头,将脑中的影像摇掉,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岳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到单纯的身上,她就这么静静待着,让人很难相信她是跨越时空的旅人,看起来就和一般少女无异,如果他对人说她是打明朝来的,恐怕会被人指为疯子。
是啊!他是疯了,昨晚他就不该收留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
岳非应该在知道她是古人之后,第一时间就和她保持距离,但他既然没有这么做,现在就不能后悔,还得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如果他带她去找公安,说她是从古代来的,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会被轰出来,剩下的零点一会被当场扣留,他可不想待在公安局过夜。
当然他也可以把她丢在路边,随她自生自灭,但他不是那种没良心的混账,这种事他做不出来,况且他还没真的付诸行动,就已经可以想象她彷徨无助站在大街的模样。
好吧!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带回台湾,但这有难度,她既没有护照也无身分证搭不了飞机,循正常管道行不通,得另找门路。
岳非自诩为奉公守法的老百姓,不会做违法的事,但是他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朋友,每一个都比他有办法。
事不宜迟,今天无论如何他都得准时搭机,得赶在他上机前搞定一切才行。
打定主意以后,岳非站起来打电话。
「Jimmy,我是Phil,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岳非仅仅用了两分钟的时间,就将如何安置单纯的事搞定,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只是得花一大笔钱,幸好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接下来他又拨打内线,让饭店经理帮他在一楼的精品店找几套单纯可以穿的衣服,然后送上来,问他怎么知道尺寸?很简单,他阅人无数,早已发展出一套目测的方法,而且从不曾出错……等等!
妳知不知道皇帝老爷的年号?
崇祯八年。
……不对,她生活在明朝末年,这意味着她可能裹小脚,那要怎么帮她买鞋子?
麻烦事一桩接着一桩,岳非急忙冲到沙发,弯腰掀开棉被偷看单纯的脚,很怕看到又长又臭的裹脚布。
怦怦!怦怦!
他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就算毕业旅行和同学结伴偷看女生洗澡,心跳顶多也只是增加个十来下,可他现在的心跳已经破百。
拜托拜托,千万别裹小脚……呼!
单纯豪放的天足,险些让他跪下来感谢老天,幸好她没裹脚,害他差点以为自己必须去抢劫博物馆,才找得到她能穿的鞋子——三寸金莲。
惊吓过后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心脏没跳出来,真是万幸。不过……她虽然没裹脚,脚的尺寸却非常小,依他目测大概是三十五号或是三十六号,也和裹小脚差不了多少。
为了以防万一,他让饭店经理帮他拿几双三十七号的鞋子搭配衣服,至于内在美的部分他也一并吩咐,最后还买了个行李箱。
把所有事情都搞定,他总算能停下来喝杯水、喘口气,他一边喝水一边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办一件事,感觉真奇妙。
……
耸耸肩,放下水杯,岳非试着不去想这其中隐含的意义。
糟糕,已经十一点半!他得加快动作,否则赶不上飞机。
他再次打电话给Jimmy,也就是张勤,要他尽快派人来接单纯,之后又催促饭店经理把他要的东西赶快送上来,他最晚十二点就得离开饭店。
无论是张勤或饭店经理都说没问题,现在唯一的问题只剩下单纯。
他再次走回沙发,蹲下来伸手摇她的肩膀。
「喂,起来!」
她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转身背对他继续睡。
「小姐。」
没反应。
「这位小姐。」
她依然呼呼大睡。
「我说,这位姑娘。」
她的耳朵好像动了一下,但可能只是他的错觉。
「老板娘!」他用力大吼,单纯一听见有人叫她,果然立刻从沙发上爬起来,慌慌张张的回答。
「来了,客官!」谁在叫她?
对于她夸张的反应,岳非简直哭笑不得,原本他还怀疑她说自己经营客栈是夸大其辞,现在他相信她真的是老板娘。
「该起床了,姑娘。」他和她脸贴脸,两个人距离不到十公分,鼻尖差点儿碰在一起。
单纯才刚睡醒,整个人迷迷糊糊,但就算如此,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像针一样扎在她脸上,每一次呼吸都刺激着她。
这就是……男人的味道吗?
意识到他们是如此靠近,单纯的心儿怦怦跳,完全动不了。
虽然昨晚他才吻过她,但那个时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只觉得被侵犯,今天虽然一样突然,她却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体内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怦怦!怦怦!
一大早——其实已经日正当中,单纯的心脏就跳个不停,和二十分钟前的岳非如出一辙,只是心跳的原因不同。
「妳的脸好红,是不是感冒了?」他见她双颊酡红,好心地伸手摸她的额头,测量她的体温。
他冰凉的大手,确实达到降温效果。经他这么一碰,单纯马上回神大声说:「我醒了。」虽然心脏还是跳得很快,但至少能正常说话。
「对了,感冒是什么?」她顾左右而言他,尽可能找话题,免得让他看出异状。
「就是着凉的意思。」他解释。
「原来如此。」三百年的变化真的很大,好多话她听不懂。
「妳听不懂感冒,但一喊老板娘妳就立刻有反应,真了不起。」他堂哥也是一提到工作就换一个人,虽然他堂哥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只要一扯到工作就变得更凶。
「对不起,我习惯了。」她红着脸道歉。
「妳不必跟我说对不起,我反倒羡慕妳。」有事情可做,哪像他没有目标,终日像只无头苍蝇,盲目乱飞。
「什么?」她听不懂他的意思,一脸困惑。
「赶快起来,我们要离开了。」他突然起身,吓了单纯一跳。
「咱们——我们要去哪里?」单纯尽可能学他说话,以为现代的人都这么说,其实只是各地方用语不同,但岳非懒得同她解释。
「台湾。」他说。「我不住在北京,我只是来北京出差,必须搭下午两点钟的飞机回去。」
第3章(2)
他说的一点儿都不复杂,但单纯却没有一个字听得懂,只知道他要离开北京。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但是我不能跟你回……」
「台湾。」
「对,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我不能离开北京。」当她知道自己来到三百多年后的现代,第一时间无法接受,但经过一夜思考,她已经想通这是老天爷给她再次活命的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
「小姐,我是跟妳说真的,我今天一定得搭上飞机,不然会没命。」他比了一个一刀封喉的手势,看起来怪吓人的。
「那你就走啊!」她边发抖边回答,并不想害他。
「我走了,妳怎么办?」他反问她,问得她一愣一愣。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他说的话都是真的,她也不能去找县太爷申冤,因为已经没有县太爷,而且如果她跟别人说自己是三百多年前的人,一定会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岳非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毫无计划。也对,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周遭净是陌生人,她能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