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妻子,慎重询问,「这字条确定是被悄悄放进伙计裤腰处?」
苏瑀儿用力点头,她很有良心,利用伙计一把,可不能再让他被夫君认作是细作捉了去。
宋彦宇抿紧薄唇,如此说来,之后一样会有人不知不觉的拿走伙计腰上的纸条,如此大费周章——难怪他与父亲来往信件中都提及,得到的每一条线索最后总止于不相干之人,他们疲于奔命却一无所获。
他垂下眼想,不管如何,一定要先派探子去燕州探探燕州节度使南云嘎,不,也许该亲自走上一趟。
心思既定,宋彦宇要妻子别再对其他人提这件事。
「好,那字条所写的对夫君有帮助吧?」苏瑀儿装作好奇的问。
宋彦宇不想让她牵扯进案子,点点头,不愿多谈,但不忘再次提醒下回别再这么做,极有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中。
她直言不敢了,但心里嘀咕敢不敢还得看后续,若是迟迟无进展,她总得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知道的情资说出,至于到最后无法自圆其说,必须暴露自己的重生……
她头皮发麻,不管了,且战且走。
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路上,蓦地,后方传来一阵急遽杂沓的马蹄声。
「啊——儿啊!」一名妇人尖锐叫声及多人惊呼声同时响起。
苏瑀儿飞快撩开帘子,就见一名男子策马疾行,但前方可是热闹大街,许多老百姓走在两边——
宋彦宇已掀帘飞身而起,顺手扯走平安手上的马鞭,甩鞭出去,及时将差点被马蹄践踏的孩童卷至半空,接到怀里后,交到那名泪如雨下的妇人手中,接着又掠身而去,直接挥鞭将马背上的人扯下马,再飞身跨上马背扯紧缰绳,一次次的控制住马儿直至停下。
宋彦宇手拿缰绳,背脊挺直,看来矜贵傲气,那双璀璨明眸更是吸引人。
他策马缓缓接近路旁,翻身下了马背,蹲下身子看着在母亲怀里哇哇大哭的男童,「可受伤了?」
苏瑀儿在马车上,掀帘看过去,就见夫君表情冷淡,但举止温暖,轻轻碰着男童的身子,确认可有大碍。
男童摇摇头,泪水一颗颗掉落,母亲则一再感谢。
苏瑀儿见那妇人衣着朴素,交代坐在车辕的玄日几句,就见玄日快步过去,蹲下身从荷包拿出颗碎银子给了抱着男童的妇人,「世子夫人说娘子还是带孩子去看一下大夫,开个安神药也好。」
「谢谢贵人,谢谢。」妇人朝马车方向拼命感谢,也谢谢救人的宋彦宇。
老百姓更是用力鼓掌,赞声连连,就连一向骄纵出名的苏瑀儿也被称赞了。
只是,当苏瑀儿看到那名被宋彦宇手上马鞭捆成肉粽的男子时,心头一颤,脸色瞬间苍白,竟然是熟人!
庆王之子萧赞,一头被紫冠挽起的头发乱了,一袭宽袖袍服皱巴巴,朗眉凤眼,出身皇室,整个人也充斥着盛气凌人的气势。
上梁不正下梁歪,萧赞也是京城鼎鼎大名的纨裤子弟,吃喝嫖赌样样来,还有传言,父子同时狎妓一人,各种花样变着玩,将女子玩得体无完肤至死。
苏瑀儿知道,这从来不是传言,她亲眼看过。
萧赞自然认识宋彦宇,立即破口大骂,「宋彦宇,还不快放开本世子!」
「世子纵马行凶,先随五城兵马司的人走一趟吧。」他冷冷的道,回头示意闻讯赶来的多名巡城官兵将人带回去。
五城兵马司负责京城治安,对京城五品以上官员、皇亲贵族或重量级人物自然识得,对这些世家子弟,尤其惹祸能力强的更是认识。
一见萧赞,众人头痛,都想直接放人,但见宋彦宇冷眼轻轻一瞟,瞬间怂了,只能押着骂骂咧咧的萧赞走人。
宋彦宇回到车上时,苏瑀儿已调整好惊惧的心,面色如常的对着他说:「五城兵马司的人根本治不了他!」她口气的嫌恶相当明显。
全京城应该没人喜欢萧赞,因此尽管宋彦宇察觉她过分的厌恶,也没有多想,接过妻子递来的茶盏喝了口茶,这才开口,「庆王还是要面子的,那些人不敢治,但萧赞回到庆王府,一顿打或禁足也够了,不然御史们不会罢休,至少能让老百姓喘息几日。」
他对庆王父子从无好感,但谁让他们胎投得好?皇上想严惩,但庆王是太后所出,太后总能胡搅蛮缠,逼得皇上睁只眼闭只眼。
第五章 夺下掌家权(2)
小俩口一回到靖远侯府,宋彦宇就进了书房,写了一张字条。
一只信鸽自窗外飞进来,落在大红木书桌上,他解下它腿上绑着的铜条,拿出字条,蹙眉看完后,将字条放到油灯烧掉,揉揉眉宇,在原本写的字条上又添了几个字,将纸卷起放入铜条中,单手抓起信鸽往窗外送。
思忖再三,他打算亲自前往燕州,来回至少一个月,他得进宫告假,再去禁军营处理些事务,接着出远门,可能不会再回侯府。
离府前,宋彦宇先去见江姻芸,把事情说了遍。
为了军事调査案,江姵芸也不能说什么,只能叮咛他再三小心,并要他去跟媳妇好好说话,将人娶进门却天天晾着,实在说不过去。
宋彦宇回到齐轩院,看着苏瑀儿,将自己要做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夫妻一体,他不希望妻子以为他不喜她才聚少离多,庆幸妻子聪慧,只叮嘱他小心再小心,不必有后顾之忧。
宋彦宇本想再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一句,「在府中别委屈自己。」
苏瑀儿其实都懂,笑道:「放心,我肯定没事。」其他人有没有事,她就不敢保证。
很神奇的,宋彦宇从妻子那狡黠又带着笑意的眼神读懂她的心绪,他放心不少,只是难掩愧疚,严肃的道:「嫁我本身就委屈了阿瑀。」
她摇头一笑,「一点也不委屈,我帮你收拾行囊吧。」
宋彦宇看着红纱喜帐,柜子双门都镶嵌着百子千孙图,床上亦是红色的丝绸被褥,再看着忙碌地为他准备衣物的小妻子,一肚子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他陪她的时间实在太少。
她收拾好行囊,回头看他。
宋彦宇突然上前一步拥抱她,但很快就松开,丢下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她一脸懵,看到他耳朵涨红,这是害羞了?也是,夫君太守规矩,两人亲热的次数寥寥无几,但她能感觉到他是喜欢的,只是喜欢得克制,而她脸皮太薄,要她主动实在不行。
翌日,苏瑀儿用完早膳便至泽兰院向婆母请安。
此时阳光正好,屋内,江姵芸与苏瑀儿对坐杨上,婆媳相处还有点不自在,尤其是江姵芸,商家女这标签贴在身上,令她心里阴影颇深,好在媳妇神情恬淡从容,她心弦没绷那么紧,再想到与儿子交谈时,儿子直言对儿媳不必弯弯绕绕的猜心,把事情说开便好。
于是她暗暗吐口气,不再纠结,直说:「按理该让阿瑀接手中馈,但我想着,还是等你熟悉这里的人事物再让你接手,可好?」
苏瑀儿深知婆母善良,台面上管中馈的确实是她这个名正言顺的侯爷夫人,但侯府上下皆知真正管内务的是老夫人跟二夫人,前世的她也是府中一员,自是看到婆母在两人手下办事有多憋屈。
她伸手握住婆母的手,「母亲,家里人多疼宠我,相信你亦有耳闻,所以府中很多事,媳妇心知肚明,若没说错,眼下这时间,老夫人跟矫娘应该已经在竹寿堂与各院管事嬷嬷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