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苏瑀儿根本不想听,若是可以,她真想扬手狠狠打陈子萱几巴掌,但她不能,她只能离开,不然她怕压抑不了胸口那沸腾汹涌的怒火。
陈子萱眼睁睁看着主仆三人离去,宽袖下的双手握拳,气得全身发颤。
「这可怎么办?怎么就入了世子夫人的眼?」叶嬷嬷惊惶的搓着手担心起来。
「忍着吧,也许就两三天时间。」陈子萱咬牙,心里忿忿,苏瑀儿进门是给大房添堵的,怎么现在却反了?
苏瑀儿一回到齐轩院,便上书房写字,试着让自己沸腾的心湖平静下来。
她想着弟弟那削瘦病态的脸孔,又想到失去联络的秦嬷嬷。
林山说秦嬷嬷被赶走时,曾说她绝不会离开京城,就算不能待在靖远侯府,她也要在同一个城市守护少爷。
她突然忆起秦嬷嬷的故事,秦嬷嬷丈夫死了,娘家远在他乡,婆母要她改嫁一名酒鬼图利,她连夜逃跑,然举目无亲,逃了多日倒卧街上,是母亲救了她,从此她便留在赵家,视弟弟如亲儿,爱护有加。
在她盲目孝敬姨母时,秦嬷嬷也曾多次劝她,她却恶言相向……
苏瑀儿吐了口长气,太多愚蠢往事,让她都想扬手狠打自己几巴掌。
她喝口茶,静静心,再拿羊毫沾墨画了秦嬷嬷的人像画,叫玄月去带青风、青云过来。
一会儿,她身前多了两名清俊少年,这是苏大少爷怕苏瑀儿在侯府受委屈或是有什么事待办却无人可用,私下送她的两名陪嫁,两人功夫一流。
她将画像交给二人,叮咛他们去找秦嬷嬷。
玄月跟玄日有听到林山所描述的秦嬷嬷的容貌,见主子这么认真的画出来,还派人去找,只觉得奇怪,主子未免太上心?
「只是好奇,一大堆仆人长路迢迢的将两个小主子护送到京城,结果个个都有问题?若真是贪婪好逸之徒,当时抢了两个小主子的金银跑了不更容易?」苏瑀儿轻描淡写的说着,却是一针见血。
玄月跟玄日一愣,是啊,何必多此一举把小主人千里迢迢的护送到京城?
玄月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拍手道:「原来世子夫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主子过去也曾做过类似的事。
「那可不,若是世子夫人没走到偏院,那表少爷没病死,肯定也烧糊涂了,心心念念的书院也没得读了。」玄日愈说愈觉得那少年可怜。
苏瑀儿暗暗松口气,庆幸原主的个性,让她在处理弟弟的事情时合理多了,她这般跋扈不讲理插手二房事情的行为也不会引人怀疑。
她终究是放不下心,一听到宁雀居奴仆来报表少爷醒了,她顾不得用膳,脚步匆匆的过去。
温暖的屋里,赵冠桦苍白着脸,略微失神的看着明媚中带着沉静气质的苏瑀儿。
他醒来并未多久,却足以听林山将早先发生的事说了个遍。
为此,他对她充满了感激,他这条命太珍贵,再苦再难他都得活着,才能为他冤死的姊姊讨回公道。
赵冠桦挣扎着要林山扶他坐起身,虚弱的朝苏瑀儿一揖,喘着气道:「谢谢世、世子夫人,哲逸日、日后定当回报,呼呼呼——」哲逸是他的字。
苏瑀儿哽咽的说不出话来,胸口酸涩,她努力压抑想哭的感觉。
她的弟弟四岁时就初露才气,多少人都赞叹及长后肯定是个才貌双全的如玉公子,如今却瘦得脱形,不复俊逸之貌。
「没事,我只是性子爱多管闲事了些。」看出他要说话,她伸手示意,「你别说话,好好休息便是。」
不待他回话,她飞快转身,强忍着想拔腿奔出的情绪,一步一步的出了屋子。
她停下脚步,连做几个深呼吸缓和后,再次将林山喊出来,细心叮嘱一番,等回到齐轩院,又差人送些温补药材。
总得先把弟弟的健康找回来,读书之事再议。
苏瑀儿这方动静根本没打算避开人,于是连江嫄芸都来关切,只是态度分外小心翼翼。
「只是无聊而已。」苏瑀儿头也不抬,以笔沾墨一笔一笔的画着花鸟画。
江姻芸语塞,见媳妇儿没想多作解释,她也不好多说,抬脚便去了女儿的采芝院,把这事儿给说了。
「真是太好了,赵小公子太不容易了。」宋意琳绝美的脸上绽放出宽慰的笑容。
虽然卧病在床,但也因为出不了门,她看了很多书籍,懂了很多道理。
二婶对赵允儿姊弟是好是坏,旁观者清,只可惜赵允儿与他们这些儿时玩伴离心,她有再多劝慰的话也无处可说,姊弟总认为他们大房一举一动都带着恶意。
王氏那里也叫苏瑀儿去了一趟,话里话外都暗骂她吃饱撑着多管闲事,那不过是二媳妇放不上台面的穷远亲罢了。
此时,陈子萱亦在竹寿堂,拿着绣帕说起自己的不易,表示收容已是尽力,话里又隐隐指出苏瑀儿的好心给她添了难堪,委屈的泛起泪光。
「不过是凑巧看到施了援手,祖母及二婶放心,我很快会找到正事做的。」苏瑀儿一副没啥大不了的模样,对陈子萱的委屈视而不见,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盏喝茶。
闻言,陈子萱火气高涨,心里却闪过不好的预感,这千宠万宠的苏府明珠找的正事会是什么?
玄月跟玄日也很好奇自家主子所谓的正事,但她们观察几日,只发现嫁入侯府的主子特别喜欢下棋跟练字。
她们听人说过女子嫁人,性子才会底定,但看主子竟变得如此安分,她们是啧啧称奇。
其实下棋跟练字都是能让苏瑀儿繁杂的心绪得以静下,好好思索下一步,尤其事关朱彦宇的部分。
他在皇宫当职,又得査军粮兵器案,难得才能归家一日,即使回府也多是深夜才归,因怕打扰到她,便至书房歇了。
前一日说是清晨才回,今日近午,她去了书房,见宋彦宇还在小杨上熟睡,眉宇拢紧,她本想轻声离开,没想到还是惊扰到他。
她试着谈及边关军事案,想着泄露一点情报,他却直接打断她,要她别担心。
她知道在他心中,她是娇养长大,必不懂那些官场事端,也不想她为此烦忧,家中长辈亦殷殷叮嘱,一个好妻子就是要让丈夫无后顾之忧。
可是她手握线索,而他竭尽心力却找无蛛丝马迹,让她如何心安?
这一日,阳光暖暖,书房寂静,蓦地,玄日三步并作两步推门而入,口气满满的嫌弃,「世子夫人,大姑娘又过来了。」
宋佳婷这些日子时不时就找机会到齐轩院,像只讨人厌的苍蝇,赶走了嗡嗡的又飞来,话语里的巴结阿谀再是明显不过。
苏瑀儿抿抿唇停下笔,让玄月将桌面收拾,起身转往厅堂。
宋佳婷主仆早坐在厅堂,一见苏瑀儿从侧廊漫步进来,就知今日又只能止步于此,闺房、内室及书房,她仍是进不去。
宋佳婷百思不得其解,苏顺儿都肯帮助宁雀居那穷酸少年又是补身药材又是衣物吃食的送过去,怎么自己就入不了她的眼?
苏瑀儿冷眼看着一直贴上来的宋佳婷,「大姑娘又有什么指教?」想到她近日作为,果然换个角度就能看到不同面貌,她屈身二房多年,从未发现宋佳婷竟是那么肤浅讨好的人。
宋佳婷拿出亲手绣的荷包,带着亲啜笑容,「这是我亲手绣的,送给嫂嫂,嫂嫂可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