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大孙媳妇为人刻薄,芝儿进门后也不见她好好待过,不想芝儿却如此善良,不愿计较。
「奶奶,就听芝儿的吧,相信大嫂在经历这件事后,也已得到教训了。」古振昊也跟着游说。
连小叔也……华氏羞愧低头,泪水一滴滴落下。
「月德,我一直不是个好男人。」
华氏一愣,猛地抬头,泪眼看着突然开口的丈夫。
「振昊跟我说,妳会变得如此,当男人的我得负最大的责任,」古振森这番话说得不是很自在,但还勇敢的继续说:「我很抱歉,我会学着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呜呜……振森,对不起,我知道我也有错,不,是错很多,呜呜呜……」华氏突然抱住丈夫大哭起来,让古振森有些手足无措,僵硬的伸手抱住从未这么柔弱的妻子。
庞氏摇摇头又笑了笑,「罢了,终究是自己人,就分家吧。」
她拨出六家商号给两人,包括两家获利最丰的商号,这是古振昊的坚持,光这两家,就足以让大哥、大嫂优渥的过下半辈子了。
至于庞氏,也终于可以放心的颐养天年,让古振昊、芝儿好好接掌古家其他商行。
但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设宴谢谢他们古家的大恩人。
第11章(2)
星月交辉,在紫瑞园的后花园里,庞氏备了一桌上好酒菜,在回廊点了挂灯,气氛温馨的迎接贵客煜亲王,古振昊、林芝当陪客。
双方自然是相见欢,只是李哲总让庞氏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李哲没想到会在此巧遇故人,脸上满是惊喜,「古老夫人可是廉亲王府老王妃的昔日闺密,庞大人的女儿庞馥彤?」
庞氏一愣,多少年没有听到别人喊她的名字了,神情难掩错愕,「煜亲王怎么会知道?」
「老夫人忘了?我是廉亲王的忘年之交,多次前往廉亲王府谈论政事,常看到妳与老王妃为伴。」
古振昊很错愕,他没想到奶奶与煜亲王是旧识,更不知道她曾是贵族之女。
庞氏见到两个年轻人都一脸惊愕,她笑着摇头,「是啊,奶奶原本也是贵族之女,因家道中落才嫁予商人家,与廉亲王府的老王妃更是从小到大的至交,情谊匪浅,一直到那年……」说到这里,她眼眶一红,突然哽咽了。
古振昊、林芝不明所以,只能连忙安抚突然悲从中来的奶奶。
李哲抚须长叹,「也难怪老夫人会悲伤了,老夫一想到廉亲王,也不禁悲从中来。」
众人早已无心吃饭,李哲遂要一些闲杂人等都退下去,过往有些事,他想让庞氏明白。
先帝时期,廉亲王被人陷害有谋反情事,于是,王府被抄,一家子被贬为庶民流放。
「那是老夫一生最大的遗憾,事发当时,我远在济州,得到消息赶回去时,我那性格刚烈的小老弟竟偕同王妃自缢以示清白……」
庞氏神情悲痛,后续的事她是最清楚的,她难过的看向嫡孙。
「奶奶,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妳就别难过了。」
「不,事情一直没有过去……」她欲言又止,想到他对政事一直无法忘情,书房内的书籍不舍扔弃,当然,他在商行上的管理绝对出色,但他的抱负并不在此。「振昊,你去将奶奶朋友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拿来。」
古振昊虽然不解,但还是起身,回到寝室去将那只如意拿来。
李哲接手一看,不由得一愣,「这乃是皇帝奖赏或赐给有功臣子的御品,怎么会在这?」
「这是先帝赐给廉亲王嫡孙的贺礼,也就是老王妃的孙子李昊。」庞氏接着说道,她看着一脸惊愕的李哲,再看着听得入神的林芝,最后目光望向蹙眉的孙子,「也就是你,振昊,你其实该叫李昊,你是我老朋友的孙子,是廉亲王的嫡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傻住了。
「奶奶?」古振昊先回过神,却说不出话来。
李哲更是难以置信,「可是,我明明听说在廉亲王跟王妃自缢身亡后,李昊跟着其他家人在流放途中也病死了。」
庞氏难过的摇头,「没有,老王妃儿媳皆亡后,痛不欲生,原本身子骨弱的她更无法承受流放之苦,不久就病重了,在临死前,透过一名忠心的老奴仆帮忙,我得以见到她,她将孙子托付给我,求我把他抚养长大……」
说到后来,老人家忍不住哭了起来,林芝也跟着难过掉泪,庞氏振作起来,看着面色沉重的孙子,「后来,我把你带回家,没想到上天似乎早有安排,我还不知该怎么安排你,那个深夜,我真正的孙子出生了,却是一出生就夭折——」她哽咽一声,又继续道:「我拿钱买通产婆,将两个孩子调换,因为你一出生就跟着家人流亡,奶水不足,看来就跟个初生婴儿没两样,所以没人怀疑。」
一阵静默,每个人都陷在这样的故事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终于,李哲起身走到古振昊身前,「原来你关注天下苍生、对政治有感,是血缘所致,说来,皇室真是负你太多了,廉亲王一家人冤死,唯一后人进仕途的雄心壮志,却毁在一纸圣旨上。」
「冤死?!」庞氏眨了眨泪眼,「煜亲王的意思是——」
他叹息一声,「是啊,先帝驾崩后,新帝肃清佞臣,老夫被委以重任,意外查到当年的谋反案有异,更查出廉亲王是无辜的,我立刻上报新帝,然而,廉亲王一家皆亡,又无后人,再翻案也是徒然,便不了了之。」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庞氏忍不住又哭了。好友的冤屈也算平反了。
古振昊一直没有发言,他仍震惊于自己的身世,突然,一双温暖的小手握住他的手,他抬头,对上林芝深情的眼眸。
「既然廉亲王有后人,老夫明日立刻进宫禀明圣上,恢复你的身分,好继任王爷之位——」
「不!」古振昊突然打断李哲的话,「我不想恢复身分。」
「为什么?」庞氏忍不住追问,「你不是很想进仕途吗?」
他紧握林芝的手,「一旦恢复身分,林芝就会被质疑,流言伤人,我不要她受伤害,再者,这事牵连也广,会损及先帝颜面。」他定视着眼眶泛红的爱妻,「目前的生活我很满意,不想再生波澜。」
庞氏看着林芝,再看看嫡孙脸上释怀的笑容。是啊,人生到了这里,一切幸福美满了,再求什么呢?
「也是,平凡点,也许最幸福。」她点点头。
林芝胸口暖烘烘的,她有太多太多的感动了。为了她,振昊不要当王爷,他居然能为她放弃这么大的尊荣。
古振昊见她又在哭,忍不住起身拥住她,「别哭,妳哭,我会心疼的……」
李哲见小两口如此恩爱,笑了笑,「老夫明白了,老夫会看着办的。」
这一顿饭吃得又是泪又是笑,庞氏也得知嫡孙跟煜亲王是如何遇上的,又是如何经由到各地商帮或会馆,加上三教九流的友人配合,在交流信息时打探士族们的非法情事,通报给煜亲王,成为他在削弱士族势力上的要角。
就像这一回他们能成功压制呈乐,就是他所拥有的大片农地所在的城市,是当朝最重要的粮仓,亦是朝廷最主要的财政收入,但呈乐国粮共三百六十多万石,却一连多年谎称农收不佳,相关罪证俱备,不得不跟他们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