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廖天盛一脸的不敢相信,「常兄的意思是古家老宅没了,先前跟华氏拿的那些谎称去买布料的银票也没了?!」
「没办法,不知道古振昊哪来的面子,竟然可以请动煜亲王出面。」常立双手一摊。
「那不就白忙一场了!」廖天盛简直快疯了。这不穷忙嘛!
「没错,所以白忙一场的损失,得由廖大少爷来补偿。」常立给了手下一个眼神,他们立刻开始搬屋里的东西。
廖天盛见状,急急忙跑上前去阻止,回头想求情,见常立转身就往大门走,他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的手臂,「不行啊,常兄,我求求你,你若搬光,我会一无所有,只能当乞乞丐了。」
常立甩掉他的手臂,眼神阴鸷的瞪着他,「那就一无所有吧!」
一车车的布料、家饰从廖家被搬走,京城百姓们并不知道廖家发生了什么事,仅能猜测他可能欠下大笔债务,因为,廖家布行在一夕之间完全被搬空、倒了。
*
事情圆满解决,古家危机尽除,但庞氏仍然生气,打算给一笔小钱,就要古振森夫妇离开。
「在他们离开前,奶奶可否答应孙子一件事,先让咱们兄弟分家。」古振昊开了口,希望此举能让大哥、大嫂的安心,不再做出胡涂事。
「不,奶奶不愿意,若不是你请出煜亲王,古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们还有什么可以分的?!」庞氏火气很大。
古振森夫妻头垂得低低的,完全不敢说话,奶奶言之有理。
「奶奶,咱们做人要厚道。」林芝突然笑笑的握住庞氏的手。
古振森夫妻抬起惊讶的双眸,怎么也没想到帮他们说话的竟是他们最看不起的林芝。
「再怎么说,大哥、大嫂在振昊最荒唐的那段日子里扛下了古家的诸多责任,没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古家的生意做这么大,我跟振昊也没能力全部负担,有大哥、大嫂分担,我们夫妻会很开心的。」她诚挚的说着,令一旁的华氏眼眶红了。
庞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大孙媳妇为人刻薄,芝儿进门后也不见她好好待过,不想芝儿却如此善良,不愿计较。
「奶奶,就听芝儿的吧,相信大嫂在经历这件事后,也已得到教训了。」古振昊也跟着游说。
连小叔也……华氏羞愧低头,泪水一滴滴落下。
「月德,我一直不是个好男人。」
华氏一愣,猛地抬头,泪眼看着突然开口的丈夫。
「振昊跟我说,妳会变得如此,当男人的我得负最大的责任,」古振森这番话说得不是很自在,但还勇敢的继续说:「我很抱歉,我会学着当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呜呜……振森,对不起,我知道我也有错,不,是错很多,呜呜呜……」华氏突然抱住丈夫大哭起来,让古振森有些手足无措,僵硬的伸手抱住从未这么柔弱的妻子。
庞氏摇摇头又笑了笑,「罢了,终究是自己人,就分家吧。」
她拨出六家商号给两人,包括两家获利最丰的商号,这是古振昊的坚持,光这两家,就足以让大哥、大嫂优渥的过下半辈子了。
至于庞氏,也终于可以放心的颐养天年,让古振昊、芝儿好好接掌古家其他商行。
但还有最后一件事,那就是设宴谢谢他们古家的大恩人。
第11章(2)
星月交辉,在紫瑞园的后花园里,庞氏备了一桌上好酒菜,在回廊点了挂灯,气氛温馨的迎接贵客煜亲王,古振昊、林芝当陪客。
双方自然是相见欢,只是李哲总让庞氏有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李哲没想到会在此巧遇故人,脸上满是惊喜,「古老夫人可是廉亲王府老王妃的昔日闺密,庞大人的女儿庞馥彤?」
庞氏一愣,多少年没有听到别人喊她的名字了,神情难掩错愕,「煜亲王怎么会知道?」
「老夫人忘了?我是廉亲王的忘年之交,多次前往廉亲王府谈论政事,常看到妳与老王妃为伴。」
古振昊很错愕,他没想到奶奶与煜亲王是旧识,更不知道她曾是贵族之女。
庞氏见到两个年轻人都一脸惊愕,她笑着摇头,「是啊,奶奶原本也是贵族之女,因家道中落才嫁予商人家,与廉亲王府的老王妃更是从小到大的至交,情谊匪浅,一直到那年……」说到这里,她眼眶一红,突然哽咽了。
古振昊、林芝不明所以,只能连忙安抚突然悲从中来的奶奶。
李哲抚须长叹,「也难怪老夫人会悲伤了,老夫一想到廉亲王,也不禁悲从中来。」
众人早已无心吃饭,李哲遂要一些闲杂人等都退下去,过往有些事,他想让庞氏明白。
先帝时期,廉亲王被人陷害有谋反情事,于是,王府被抄,一家子被贬为庶民流放。
「那是老夫一生最大的遗憾,事发当时,我远在济州,得到消息赶回去时,我那性格刚烈的小老弟竟偕同王妃自缢以示清白……」
庞氏神情悲痛,后续的事她是最清楚的,她难过的看向嫡孙。
「奶奶,事情都过了这么久,妳就别难过了。」
「不,事情一直没有过去……」她欲言又止,想到他对政事一直无法忘情,书房内的书籍不舍扔弃,当然,他在商行上的管理绝对出色,但他的抱负并不在此。「振昊,你去将奶奶朋友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拿来。」
古振昊虽然不解,但还是起身,回到寝室去将那只如意拿来。
李哲接手一看,不由得一愣,「这乃是皇帝奖赏或赐给有功臣子的御品,怎么会在这?」
「这是先帝赐给廉亲王嫡孙的贺礼,也就是老王妃的孙子李昊。」庞氏接着说道,她看着一脸惊愕的李哲,再看着听得入神的林芝,最后目光望向蹙眉的孙子,「也就是你,振昊,你其实该叫李昊,你是我老朋友的孙子,是廉亲王的嫡孙。」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傻住了。
「奶奶?」古振昊先回过神,却说不出话来。
李哲更是难以置信,「可是,我明明听说在廉亲王跟王妃自缢身亡后,李昊跟着其他家人在流放途中也病死了。」
庞氏难过的摇头,「没有,老王妃儿媳皆亡后,痛不欲生,原本身子骨弱的她更无法承受流放之苦,不久就病重了,在临死前,透过一名忠心的老奴仆帮忙,我得以见到她,她将孙子托付给我,求我把他抚养长大……」
说到后来,老人家忍不住哭了起来,林芝也跟着难过掉泪,庞氏振作起来,看着面色沉重的孙子,「后来,我把你带回家,没想到上天似乎早有安排,我还不知该怎么安排你,那个深夜,我真正的孙子出生了,却是一出生就夭折——」她哽咽一声,又继续道:「我拿钱买通产婆,将两个孩子调换,因为你一出生就跟着家人流亡,奶水不足,看来就跟个初生婴儿没两样,所以没人怀疑。」
一阵静默,每个人都陷在这样的故事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终于,李哲起身走到古振昊身前,「原来你关注天下苍生、对政治有感,是血缘所致,说来,皇室真是负你太多了,廉亲王一家人冤死,唯一后人进仕途的雄心壮志,却毁在一纸圣旨上。」
「冤死?!」庞氏眨了眨泪眼,「煜亲王的意思是——」
他叹息一声,「是啊,先帝驾崩后,新帝肃清佞臣,老夫被委以重任,意外查到当年的谋反案有异,更查出廉亲王是无辜的,我立刻上报新帝,然而,廉亲王一家皆亡,又无后人,再翻案也是徒然,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