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姊,这是什么药,止血效用真厉害。」温涵一脸惊奇,她会医术,但不会制药。
这是普遍的现象,大夫看诊、开药方,所用的药材来自药商,因此才有大药师的存在。
药材的炮制攸关重要,好与坏对病人的情形影响颇大,故而大药师一位难求,比好的大夫更受人重视,往往高价聘请还不一定求得到。
「三七。」
她打算大规模栽种,今年的药草种子就有三七,它种植四十五天便可采收叶片,七十五天进入盛产期,采收期可长达半年,有止血镇痛的作用,又称田七、金不换。
它的根、茎、叶都有药用功能,可外敷、可内服,三七花能清热生津,平肝降压,治疗高血压和咽痛口渴等功效。
温雅手中的三七药粉是她在巡视荒山时发觉的,数量并不多,但八株三七至少长了十年以上,挖出的块根有七岁孩童的头大,称一称有百余斤。
等晒干了磨成粉,她送了 一些给尉迟傲风,不然中箭的他绝对撑不到四喜镇,只怕半路上就没了。
「二姊,我们的地里是不是也要种三七?」温涵想像一大片喜人的三七田,脸上卜自觉的笑开了。
感受到三妹的欢喜心情,温雅浅笑的抚抚她的头。「你先回房去休息,有事我再叫你。」
「那他……」不需要人照料吗?
两姊妹同时看向早已昏过去的尉迟傲风,他看起来还是很糟糕,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还有点发紫,裸露的上半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有的做了包紮,有的只是随便上了药,就看他自个儿撑不撑得过去。
所幸用药及时,比起先前的奄奄一息的状态已然有了改善,呼吸也平顺了许多,只要不高烧不退,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我来看着他,不碍事。」交给别人看顾她不放心。
「二姊……」不好吧!孤男寡女同处一室,这事要是传出去……已知人情冷暖的温涵面露忧色。
家变以前,温涵有性格开朗的爹和温柔善解人意的娘宠爱,一家和乐笑颜常开。
谁知事情刚一发生尚未判决,她娘就毫不犹豫的抱起幼子、带着嫁妆回娘家,在外祖的决定下火速的再嫁他人,唯恐被温家拖累,随丈夫一同下了大狱。
磨难考验人性,由此可见她亲娘是极自私的人,只能共富贵,无法共患难,让她也没脸抬头见人。
温雅目光柔和的对着三妹笑道:「等到有一天你遇到心中的那一个人时,你会明白我此时的心情。」
懵懵懂懂的温涵一脸迷惘,情窦未开的她不懂二姊话里的意思,等她回过神时已被千夏送回自个儿的屋子,沾上一点血迹的药箱摆放在酸枝木方桌上,里面的药少了 一大半。
算了,她还小,等她长大了就晓得了。
「千夏,准备退烧和补血的药材,再拿两口小火炉来,一会儿我亲自熬药。」他不能有事,她要守着他。
「是。」千夏下去备药。
脸白得跟纸一样的温雅走到床边,人往床头坐下,她纤白小手执起厚实大手,以指轻抚虎口上的薄茧,要流不流的泪水硬生生的忍着。「傲风哥哥,你说要当我的靠山,不能食言……」
深沉昏迷中的尉迟傲风似乎听到温雅的声音,几根手指艰难的动了动,似在回应她。
第八章 登徒子变未婚夫(2)
清晨,公鸡打鸣。
晨曦的曙光照在院中的栀子树,带着淡淡金光的露珠在树叶上滚动,一颗颗晶莹剔透,散发着早晨的气息,把树上的鸟儿也吵醒了,拍拍翅膀飞向天空,准备去找虫子吃。
窗台下的绣球开了一球又一球,妊紫嫣红,勤劳的蜜蜂飞过来采蜜,吸吮着满满的蜜汁。
春天真好,连不远处的池塘里也冒出早夏的荷叶,一片片像精灵的衣裳浮在水面上,静静地等待夏初的花苞。
一如往常地,有赖床习惯的温雅以为身在京里的太医府,祖父一早去了太医院,祖母在院中修剪她养的花木,一会儿子廉又要来闹她了,吵着要去将军府骑大马。
多美好的一天呀!真不想起床。
蓦地,迷蒙的水眸忽地睁大。「傲风哥哥——」
她怎么忘了她已不是官家千金,太医院院使的祖父已流放西北,而她的娘也不在身边,跟着爹去了流放地。
什么都没有了,她住了十四年的家,她交好的姊妹淘,养在庄子上的小白马,元月十五赢来的花灯……
是梦吧!或许是庄生晓梦迷蝴蝶,等她一醒来又回到原本的样子,爹娘、弟弟们一个不缺,祖父会捻着胡子逼她背医书,大伯又眼高于顶的说着,生女儿无用,又要赔一副嫁妆……
倏地惊醒的温雅有片刻的迷茫,但随即想起某个已昏睡数日的男人,连忙慌乱的起身……咦!不对,她几时睡在床上了?
「怎么,还没睡醒,作恶梦了?」一道清冽的男声在窗边响起。
温雅僵硬的转头,然后……「你……你没事了?」
「醒一天了,看你趴在床边睡得脖子都歪了,我才把你抱上床。」放下手上的书,拥有一双大长腿的尉迟傲风从软榻走下来,几个跨步就走到温雅跟前。
「我睡了多久?」怎么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似乎忘了什么事。
「一天一夜。」他随手端了碗参汤喂她喝下。
「喔! 一天一夜……什么,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她睡糊涂了还是他在逗她玩,她毫无所觉的睡上一整日?
尉迟傲风略带责备的以手背轻覆她额头。「你不是向来机灵吗? 一个鬼丫头十八个心眼,自个儿受了风寒犹不自知,要不是我刚好醒来,你都要烧成傻子了。」
幸好他醒得及时,这才发现她全身发烫,听说她连着几天撑着不闭眼为他熬药看顾他,火盆里的火没灭过,一日四回的药全是她煎的,不假手他人。
「你说你醒一天了……」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等等,醒一天了?
看她眼神渐渐清明,露出愕然,他好笑的往她脑门弹了 一下。「就是你现在脑子里所想的。」
「我什么也不想。」空白一片。
他一笑。「小温雅,把头缩在龟壳里,早晚也要出来见人,早点面对早点挨刀,躲字诀没法抹去既定的事实。」
「你一直在这里没走?」她忽然觉得这世间充满恶意,不肯善待循规蹈矩的穿越人士。
她不是天道宠妃呀!只是不小心被时空通道吞没的小可怜,一出生便是六斤六两重的小肉球,从吸吮乳汁开始她的第二次人生。
「是,令祖母待客颇为和善。」只是「和颜悦色」的请他离开,说他们家是小庙供不了大佛。
闻言,她倒抽了口气。「你还见到我祖母了?」
死定了、死定了,她坎坷的日子要来了!
「相谈甚欢。」
露出八颗白牙的尉迟傲风笑得特别真诚,让人见了心里堵得慌。
「你为什么不避一避?」她忍不住要大吼。
「你相信宿命吗?」他一脸正经的说着。
「不信。」命运这东西太抽象了,看不到、摸不着,无形无体,全在人的两张嘴皮上。
「真相是我清醒时才发现你呼吸急促、浑身发热,我不顾身上的伤势下床将你抱上床,就在此时,令祖母推门而入……」而后的情形自行想像,他爱莫能助。
勾着唇的尉迟傲风眼带谑色,话说到一半便打住,接下来的发展他不好启齿,她应该会知道发生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