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如何?妳是他女儿,流着相同的血,难道他可以不认妳吗?」
略微一顿,她觉得很茫然。「老实说,我很害怕,以前想到他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幻想,我们第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景?他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得我了?他应该会吧,因为我相信过去他对我的思念跟我对他的一样深,当然可以一眼就知道我是他的女儿。可是,万一他认不出来呢?」
「妳就走到他面前,大声的告诉他:『我是你女儿』。」
这个女人以为她在演连续剧吗?「如果他不认我呢?」
「妳怎么会有这种可笑的疑问?又不是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父母,怎么可能不认自己的孩子?」陈盈芝敲了敲她的脑袋瓜,很不认同。「妳不要想太多了,我甚至相信他一眼就会认出妳,妳不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吗?你们应该或多或少有些相似的地方吧。」
「男女有别,谁知道我们两个是否有相似的地方。」
「我见过的双胞胎多多少少都有相似的地方,你们不会例外啦。」
「就算相像,我还是会害怕,不完全是害怕他不认我,还有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觉得不安。」
陈盈芝顿然一悟,弹了一下手指道:「我明白了,这就好像近乡情怯。」
「近乡情怯……也许吧。」
「我求求妳振作一点,妳没有时间近乡情怯,忘了吗?妳已经用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没有时间在这里想东想西、犹豫不决了。」
是啊,她的时间确实不容许自己再迟疑下去了。
脑袋瓜倏地有个电灯泡亮了起来,陈盈芝想到一个好主意了。「要不,妳先去找妳的双胞胎哥哥。」
「哥哥有可能不知道我的存在,我突然跑去找他,可能会吓坏他。」
「咦?为什么他不知道妳的存在?」
「其实,原本我也不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直到三年前,我无意间听到我妈咪和外婆的谈话,才发现我还有个哥哥。我想,这应该是爸妈他们的约定,不想让我们兄妹知道对方的存在。」
抚着下巴想了想,陈盈芝不得不同意这个猜测。「是啊,没道理让妳知道父亲还在世上,却不让妳知道有个双胞胎哥哥。」
「他们大概担心我们背着父母亲,私下寻找对方吧。」
「不过他们还真是狠心,怎么可以隐瞒这种事?」
「当作没有,心里会比较好过吧。」
「有就是有,当作没有,也不会真的没有啊。」
「这个世界的道理都很简单,可是想不明白的大有人在。」
陈盈芝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戏谑的对着她挤眉弄眼。「是啊,这个世界的道理很简单,可是遇到问题的时候,妳也想不明白啊。」
张着嘴巴,夏琪安却挤不出一个字。
「不是说找到妳爸爸是妳给自己的毕业礼物吗?」
「我已经找到了,只是还没见到。」
「妳听过有人礼物只送一半的吗?」陈盈芝送她一个白眼。「妳已经打定主意去美国留学了,说不定会在那里遇到结婚对象,就一辈子留在那里了,到时候想见妳爸爸,恐怕更不容易了。」
「我会回台湾,这里才是我的家。」
「少来了,当妳遇到心爱的男人,妳还会管哪里是妳的家吗?」
「我不会在那里遇到心爱的男人。」她斩钉截铁的说。
「妳不要太铁齿了,说不定偏偏就遇上了。」
「绝对不会。」
不对哦!陈盈芝若有所思的挑起眉。「除非妳有心仪的对象了,否则怎么这么确定妳不会在那里找到心爱的男人?」
她的舌头打结了,怎么办?
瞧她的样子,果然有问题!陈盈芝阴森森的道:「夏琪安,我们是不是好朋友?有了心上人,竟然瞒着好朋友,这象话吗?」
她懊恼的嘴一噘。「我喜欢人家,人家又不喜欢我,妳要我怎么说?」
陈盈芝只听到最前面五个字,两眼瞪得好大。「妳老说不要谈恋爱,到底是哪个男人把妳的心偷走了?」
「我没有谈恋爱。」
「妳最好给我从头到尾交代清楚,一点点小细节也不能遗漏。」双手在胸前交叉,陈盈芝嘿嘿嘿的奸笑。「否则,我会让妳生不如死。」
这个女人以为她是在演戏吗?唇角抽动了一下,夏琪安还是老老实实道来。好朋友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生还很漫长,将来多少会有需要仰赖好朋友的地方。不过,最重要的是生不如死——这个女人搔痒的功力可是很吓人的。
*
第4章(2)
虽然她不会一辈子待在美国,一定会回到自己的家乡,可是两个月后去了美国,她会一直惦记着没有见到爸爸这件事,根本没办法好好专心读书,说不定三年还拿不到硕士学位……不管有多想跟妈咪过不去,她绝对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待太久,那里没有鸡排,没有鼎边锉,没有皮蛋瘦肉粥,更没有臭豆腐……就算有也不是原汁原味的。
总之,她去美国之前一定要见爸爸一面,可是,以什么方式见他呢?
暂且不要考虑爸爸会不会第一眼就认出她,现在要想的是,她应该如何出现在他面前?她不想惊吓到他,又想让他注意她,这真的很伤脑筋。
「叩叩叩!」慕希淮举起右手,配合着声音在夏琪安的额头敲了三下。「妳的心思飞出去玩那么久了,是不是应该回来了?」
回过神来,她尴尬的一笑。「对不起,我分心了。」
「今天的课到此为止好了。」他开始收拾杂志和数据。
咦?夏琪安不想这么快就结束,连忙双手合十。「大叔,这是我第一次上课分心,真的真的,以后这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我知道。」可是,他并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
「大叔,我们继续上课,接下来我一定会认真的。」
「妳今天不适合上课。」
「大叔生气了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有生气,不过,如果妳可以将心事说出来,我会比较安慰。」
「心事……没有,我只是想到要出国读书,那里没有鸡排,没有臭豆腐,日子一定很难过。」
他一副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如果妳觉得向我坦白真心话很困难,我会接受妳的谎言。」
她很委屈的嘟起了嘴巴。接受她的说词,又点明她在说谎,大叔存心教她心里不安嘛。「大叔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心事?」
「妳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
「是吗?」她怎么都没有察觉到?没错,她确实不懂得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可是,不至于将心事从眼中说出来吧。
「妳是不是很少照镜子?」
「我是不太喜欢照镜子。」因为妈咪老爱要她透过照镜子学习当个淑女,不知不觉当中,她就特别排斥镜子,若有需要照镜子,也不会趁机仔细观看自己。小芝还常常取笑她,别人比她更清楚她的脸上哪里有痣。
「有机会好好照一下镜子,妳就知道自己的眼睛会说话。」
「好,我回家再好好研究。」
「说吧,我可是比妳年长十岁,不管是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给妳意见。」
是啊,每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大叔总是向她伸出援手,还带她去爬山散心,相信大叔一定可以给她受益良多的意见。
喝了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她开始从父母离婚一事道来,一直说到长期以来她对爸爸的思念、她一直计划给自己的大学毕业礼物,还有她透过征信社找到爸爸,爸爸改了名字等……仔仔细细说明她此刻的左右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