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用咖啡机旁的电磁炉煮水的阿昌僵了僵,微微弯下身佯装在找东西,刻意压低声音询问:「干么?」
「别说我在下面喔!」她以气音向他提醒。
阿昌比了个OK的手势,由柜台下拿出一个纸袋,假装就是为了拿那纸袋才弯身的。
「阿昌,我亲爱的呢?」季志超抓着阿昌问。
「呃,没看到耶!」阿昌装傻。
「真的吗?」季志超狐疑地盯着阿昌的脸瞧,瞧得阿昌双腿有点抖。
「真的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店长。」恰好谈仲桓走了过来,他赶紧抓来店长转移季志超的注意,自己则转身背对他,处理煮水的事情。
「店长?」
果然季志超一转头,就看到谈仲桓走进柜台。「仲桓,我亲爱的呢?你把她藏哪儿去了?」
「你亲爱的?」谈仲桓愣了下,不明白他在说什么。「谁?」
「聿卉啊!你装傻喔?」他不是同他讲过,他很喜欢聿卉,以后会常到「浪漫」来,他是有听没有进去喔?
「啊?」什么时候聿卉成了表哥的亲爱的,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说来也真巧,最近季志超来的时候,他都刚好有事在忙,不是同客人说话,就是和厂商研究进货事宜,压根儿没注意表哥和聿卉的「感情」进展得如此「迅速」。
「她人呢?」季志超翻了翻白眼,懒得解释。
吼~~气死!他都叫潘聿卉「亲爱的」叫这么久了,这家伙竟然一点都没察觉?他到底是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不管,头已经洗下去了,总得冲干净才能见人,既然这家伙没感觉,他就搅和到他有感觉为止!
「没看到,不知道她……呃,等等。」谈仲桓倏地感觉有人在拉他的裤管,他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脚边。「聿卉?妳窝在柜台下干什么?」
潘聿卉差点没昏倒,她根本还来不及向店長发出求救的讯号,店长就这么大剌剌地说出她的藏身地,害她黑了半张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由柜台下钻出。
躲猫猫都被鬼抓到了,不出现还能怎的?没搞头了嘛!
「啊哈!亲爱的,妳故意躲我吼!」季志超一见到她可乐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故意躲藏的小家伙竟自己跑出来了,还恰巧是「男主角」也在场的时间点,这岂不教人开心?
「不要叫我亲爱的。」潘聿卉噘起嘴嘟鞖了句,责怪地睐了谈仲桓一眼,怪他把自己的藏匿地点说出来了。
「为什么不?」季志超显然玩上瘾了,她越是抗拒,他就越是故意想逗她。「反正妳又没有男朋友,有什么关系?」
「这跟有没有男朋友根本没关系。」她轻哼,完全不认同他的论调。
「欸!下了班跟我去约会吧!」季志超根本不理会她的嘟囔,径自提出邀约,并偷偷以眼角偷觑谈仲桓的反应。
「不要!」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不是她不想交男朋友,而是她的一颗心没来由地牵系在店长身上,现下任何一个男人对她而言,都丝毫没有吸引力。
偏偏店长只爱男人不爱女人,他的lover还动不动就到店里来戏耍她,实在令人生气。
「Why?」季志超不解,隔着柜台伸手想拉她。
「没有什么坏不坏啦!」她急着想闪躲他的手,不小心拐了下脚跟,身体顿时失衡倾斜,在所有人都还来不及反应的当口,她已经撞上咖啡机旁、电磁炉上正滚烫的水壶。
「小心!」谈仲桓见状一颗心提得老高,伸出手想抓她却来不及。
一切宛如变成慢动作般,遭受撞击的水壶瞬间倾倒,里头的热水奔流,眼见就要往潘聿卉身上泼去,些许水花已经先行喷溅到她的大腿、腰侧,麻烫感立即冲上脑袋。
她狠抽口气,尚来不及惊叫出声,突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推开,教她的脚步还没站稳就又往旁边飞去,直接撞到阿昌。
她看到季志超以非工作人员的身分冲进柜台,阿昌也越过呆坐地上的她往谈仲桓跑去,紧接着连厨房里的阿悦他们也跑了出来,每个人都慌张地围住谈仲桓。
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聿卉!妳在发什么愕?还不快过来帮忙!」
蓦然,不晓得谁突然大声叫唤她的名,彷佛瞬间解开绳绑着她的魔咒,她霍地跳回现实——
「快!去拿干净的毛巾过来!」紧抓着谈仲桓的季志超对她大喊。
「喔……喔!」
她赶紧拿来干净的毛巾递上,这才看见谈仲桓被季志超紧紧压在水槽里的手有多触目惊心!
他的手腕整个是红色的,显然是经过高温「烹煮」过,问题是,他怎会拿自己的手去煮啊?
电光石火间,刚才的剧情跳进她脑海里,她倏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明白自己闯了多大的祸!一阵腿软之后,罪恶感直冲脑门。
糟了,店长对她那么好,她不仅没有任何回报,现在还害他受了伤,看样子还伤得挺严重的,她该如何弥补才好?
「把他的手包起来,小心一点。」季志超满头大汗地指挥众人,拿了钥匙就往外冲。「我去开车,把他手包好之后带到我车上,我带他去医院。」
说完话,他像箭矢般飞冲出去,即刻便失去踪影。
潘聿卉脸色惨白地呆立一旁,直瞪着因痛楚而眉心深锁的谈仲桓,好似其他人的动作都影响不了她,她是个完全不存在于现场的人似的。
「妳还好吧?聿卉。」当阿悦他们把谈仲桓带到店外,寻找季志超的车时,阿昌见她脸色着实难看,不太放心地问了句。
「阿昌,店长那个伤……是我造成的吗?」她抓着阿昌的手,白着脸追问。
「呃……也不能那样说啦,我只能说是意外,对,那纯粹是意外。」阿昌露出白色的牙齿笑道,原想减轻她的自责,但效果不彰。他眼巴巴地瞅着她,真心地提出建言:「妳很担心吧?不如就跟去医院怎样?」
「可是……」可是现在是上班时间耶!
「没关系啦,妳的工作我负责帮妳顶着就是!」阿昌很有义气地拍了拍她,并将她往门外推。「去去去,快去!」
潘聿卉感激地对阿昌轻点下头,拔起脚往外冲──
第4章(1)
透明的水液像自来水般掉个没完,在急诊室里打点滴的谈仲桓微闭着眼,心里叹息复叹息,不晓得该说什么才能止住她的泪水。
她?没错,就是她,潘聿卉。
这女人打从跟他上了季志超的车,在到医院途中就已经狠狠哭过一轮,现在到了医院,医生都帮他处理好伤口,志超也回公司上班了,独留他在急诊室里打点滴的现下,她竟然还在哭,而且哭得比在车上还严重,哭得他头都痛了。
不过是浅二度烫伤,破了点皮,也值得她哭得那么惨吗?
「聿卉,妳喝点水吧!」他开口,左手传来阵阵烧灼的刺痛。
好在伤的是左手,并不会太影响他的工作,手小动一些便是,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止住这泪人儿的洪水。
「我不渴。」她吸吸鼻子。
谈仲桓无奈地闭了闭眼。
「叫妳喝水,是要妳休息一下、别再哭了的意思。」既然她听不懂,他就好心地加句批注让她明白。「又不是什么要命的伤,值得妳哭得这么惨吗?」
「可是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会受伤!」她抽抽噎噎地数落自己。
她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吓到了,但吓到并不会让她想哭,真正令她忍不住痛哭失声的,是她让谈仲桓受了伤,这教她非常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