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王娘子虽是提醒秦襄儿,却没有指名道姓谁家好坏,也没有传谁的闲话,看来人品不错,秦襄儿笑道:「我知道呢,谢谢王娘子提点了。」
她会选这个时候出门,就是方才萧远航特地告诉她,不必与邻里打交道,因为这巷子里不少多嘴爱传闲话的妇人。
但秦襄儿却觉得,远亲不如近邻,越是这样,她越要在邻里中留个好口碑,免得日后有事求助无门。所以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拎着篮子出门了,如今遇见这王娘子,不就推翻了萧远航所说的话,也不是人人都不值得相交的嘛!
齐如绣闻言松了口气。「我还怕你心里难过呢!没事就好了,那我先进屋去。」
「等等,王娘子还是把肘子拿去吧。」因着对方的品性,秦襄儿觉得自己有能力,就多帮衬帮衬。「我也不是与你客气,这是喜宴上还没做的食材,好些肉留着我家也吃不完不是?分送给大家也算是让大家沾沾喜气,你不收那就见外了。」
齐如绣被她说的意动。她家里是真的穷,只靠王秀才那点微薄的束修度日,平素要不是有学生会送来一些节礼孝敬的,个把月都吃不上一次肉。
想想自家相公那清瘦的模样,对比萧远航犹如大山般壮硕,她真推拒不了这肘子,也想让王秀才多吃点肉了!
「那我就先谢过了。」齐如绣喜悦地道了谢,也一样回屋去拿了盘子来装。
不一会儿,这街上的三姑六婆们都从秦襄儿的篮子里拿了点好处,也与这位萧娘子相熟了。
待到秦襄儿回家,这桃树巷里对萧家新妇的传闻,已经从杨树村里来的膀大腰圆的村姑,成了京里来的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
第七章 邻里往来有学问(2)
秦襄儿拎着空篮子回家,脚步比出门时更轻快了些,毕竟没有谁会希望自己被说得粗俗不堪面目丑陋,用几只肘子和腊肉就收服了大多数的邻居,她觉得挺值的。
在灶间放好了空篮子,她正想去寻萧远航说说这次的收获,却不知他人跑到哪里去了。
由于一直在巷子里,她很确定他并未出门,有时家里太大也是一种困扰,要找个人得多转几圈。
不过这回她运气不错,才走出灶间就听到家里一间空房传来声响,她循声行去,却见自家相公像蚂蚁一般,勤快的将她的嫁妆箱笼一箱箱的搬到空房里。
想想该是她早上顺口说过自己嫁妆虽丰,但这么多箱笼堆在卧房里也挺碍事的,所以这家伙就寻得空档替她归整了。
秦襄儿站在门口,忍不住笑出声来,萧远航抬头看她,眉眼间透出迷惑。
「我笑你一点都没变呢!」她指着房中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箱笼,笑得眼儿都眯起来。
「以前我们尚未成亲,你不时就跑到景姨家送鱼送肉,一来就闷不吭声干活,你可知当时我心中对你的印象是什么?」
「是什么?」萧远航放下手上最后一个箱子,拍拍手上的灰,他也挺想知道自己笨拙的追求手段,在她眼中究竟有多傻。
「我就想啊,景姨家好像多了个沉默的长工,还是自己带饭的那种。结果我们都成亲了,你看起来怎么还是长工的样子?」果然,秦襄儿的回答没让他失望,她虽没明白说他傻,但言下之意不就是在笑他吗?
萧远航不说话了,他走到她身边,静静看着那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半晌,而后一把搂住她,将她的笑声吞没在一记炙热的吻中。
秦襄儿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更能清楚感受到他的血脉贲张,要不是现在是大白天,只怕他当即就将她就地正法。
好不容易男人庆足,放开了她。
「我只做你的长工。」他又亲了她一下,顺便补充一句,「好色的长工。」
秦襄儿哭笑不得,不依地槌了下他厚实的胸膛。这像小猫似的撩人反应,让萧远航更是心猿意马,不由又将人搂过来好好亲热了一番。
这成亲的第一日,两人当真把新婚夫妻的黏腻展现到了极点。
不过屋子里毕竟还有个小舶,两人也没有黏糊太久,走出房后萧远航将房门锁上,而后将钥匙交给她。「以后这屋就是你的私房,别人都不能进去。」而后他又拿了一个木箱子,同样放到她手里。「这是我们家所有的银两,现在由萧娘子管家,便全数交给你,日后我领了薪俸,还有一些其他收入,一样会拿给你。」
秦襄儿一听到萧娘子就笑了,这男人方才对她出门送肉还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现在听来显然他对外头的动静一清二楚,不打自招了。
她打开木箱略略瞄了一眼便盖上,揶揄地道:「萧大师傅好手艺,才来这里三年多就攒了这么一箱子钱?」
现在这场合不适合算钱,不过这箱子里有银票也有银锭,甚至还有几块金子,加一加约莫有几百两。想来当初春花婶子说的也没错,她的确钓了个州城里的金龟婿啊!
萧远航有些好笑地看着她。「我可没有能填满一个房间的嫁妆。」
秦襄儿噗嗤一笑,而后得意地道:「我们杨树村的造纸作坊,我也是有份子的,日后如果好好经营起来,我的家底还不一定会输给你呢!」
萧远航随即说道:「那以后就靠萧娘子打赏我这长工了。」
这番话直接让秦襄儿笑倒,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严肃呢?板着个脸说笑的人,随便一句话都让人捧腹,那才是真高段。
瞧她笑成这样子,萧远航怕她笑岔了气,便抚了抚她的背,直接转移了话题。「你东西都送完了,觉得那些三姑六婆如何?」
她娇嗔道:「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说的那样难缠,至少我觉得王秀才家那王娘子就不错。」
对了,这巷子里还有个王秀才家,萧远航点点头。「他家是例外。王秀才为人谦逊有礼值得交往,王娘子也是读书人家嫁过去的,所以并不会因为是秀才娘子便趾高气扬。不过他们家是真的不好过,赚的钱有大半要存起来供王秀才日后科考,连孩子都不敢生。我常让小舶送点肉过去,否则王秀才连肉都吃不起。」
萧远航也不是真的对邻里全不关心,虽然不常往来,但毕竟住在这里,附近是什么样的人家还是多少有底的。
听他似乎挺清楚的,秦襄儿忍不住又打听起另外一家。「那还有一家……呃,就住在王秀才家斜对门,女主人是个四、五十岁年纪的婶子,瘦脸吊梢眉,她似乎对我们家有些敌意,我说要送肘子,她一声不吭就把门甩上了,最后肘子也没有拿。」
「那是周老财家。」虽然说的是不友善的邻居,萧远航的口气也没什么变化,因为他并不在乎。「周老财是我船厂里的老师傅,造船都造了三十几年了,手艺不差。荣华号临湖,厂里的师傅大多只会造河船,而我与周老财是唯一会造海船的人,技术比厂里其他人都要好一些,所以很多时候重要的生意会交给我们两个。因为这样的生意通常分红多,但许大娘比较信赖我,这就让周老财对我心生不满。」
「那也是他技不如人啊!他肯定是嫉妒你!」秦襄儿一听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许大娘比较信任萧远航,而是萧远航的手艺应当比那周老财要高出许多。
「应该是吧。上回姨丈掉湖里那次,其实当时那艘船差点翻了,我觉得现在使用的河船有些问题,一个不小心就容易翻,所以后来改进了一下船底的构造,造出了在河湖上航行捕鱼能更平稳的船,很多船主看了试航的结果都很喜欢,想抢在明年太白湖水涨前把船改成新的样子,这也就让周老财的生意少了更多,所以他们家就更讨厌我了。」萧远航也很无奈,「我根本从未将周老财当成假想敌,甚至周老财若愿意,我也能把新式船只的样式及技法与他分享,有钱大家一起赚,偏偏那老顽固好面子,我几次提起这事他都置之不理,我便也不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