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家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萧远航带着小舶前来拜访,手里还拎了条腊鱼。
「唉呀,远航,你总是这么客气,你人来我们就很高兴了,每回都带东西来,这样我们都不好意思开门了!」曹秀景笑吟吟的迎入了兄弟俩。
「门没关。」萧远航说道。
曹秀景顿时哑然,这萧远航什么都好,就是不擅言语,每次和他说话都要被噎个几次,让人真不知该接什么好。
不过这尴尬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小舶眼尖地看到屋子里走出来的秦襄儿,尖叫一声便欢欣鼓舞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秦襄儿的大腿。
「襄儿姊姊!我来了,你说家里有小哥哥和我玩,在哪里?在哪里?」
秦襄儿笑着摸摸小舶的头,然后伸出手一指。「在那里呢!」
小舶顺着秦襄儿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门板后面的半张小脸,那身影彷佛很紧张,见到小舶看过来,嗖一声就躲到门后。
「小哥哥很害羞,你要慢慢来。襄儿姊姊知道你是好孩子,只要你不要一下子叫得太大声,就不会吓到他了。」秦襄儿笑道。「小哥哥知道你要来,在家里练了好久的字,说要和你比谁会的字多呢!」
小舶一听,眼儿亮晶晶的。「那肯定是我了!我三字经已经学完了。」
「我也学完了!」门后的福生又探出头来,不服输地小声顶了一句。
「我也读完千字文了!」
「千字文我早就读完了,字也都会写了!」
「那百家姓呢?学堂教到一半了!」
「百家姓我还没学,可是姊姊教我念千家诗了!我都背起来好多首了!」
两个孩子你来我往,福生居然不知不觉地由门后站了出来,与小舶说话的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彷佛在听到对方学识与自己差不多后,多了些底气。
小舶一听福生的话,却是羡慕地哇了一声。「千家诗我还没读过啊,你可以教我吗?」
「当……当然可以!」福生本还有些迟疑,但一想到他是萧大哥的弟弟,迟疑完后也就答应了。
「那我也教你百家姓,这样我们两个就学得一样了。」小舶笑道。
这话说到福生心坎里了,连最后一点迟疑都冰消瓦解。「好啊,你来吧!我家有书的,是姊姊抄下来,我们自己缝成书的……」
小舶转头看了自家哥哥一眼,直到萧远航点头,他便笑嘻嘻地进了陈家门,牵起福生的手。
福生先是吓了一大跳,但很快就缓过劲来,也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两个小孩儿就这么手牵手的去了福生的房间。
曹秀景简直都要哭岀来,严格来说,这是福生第一次交到适龄的朋友,而且两个人还挺合拍的,她从来没想过自己那内向的儿子,也会有像个普通孩子似的一天。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把眼眶中的泪水眨回去,笑着将萧远航带进来,「远航啊,你今儿个就和小舶在景姨家用膳,可别走啊!我今天让襄儿下灶,你们肯定喜欢吃的!」
「那就麻烦景姨和襄儿了。」萧远航也不客气,兀自挽起了袖子。「我去后面帮陈叔吧!」
萧远航是知道陈家在造纸的,也没有必要与他保密什么,何况最重要的木浆比例还有抄纸的技巧等都在秦襄儿脑子里。
陈家自然不介意他帮忙,反正每次他来就没有不干活的时候,只是最常跟在秦襄儿后头,而她做的力气活有限,曹秀景又总觉得小俩口之间有什么,所以不曾阻止他。
萧远航先前也特别去了解过造纸大概的流程,算算时间现在应该都还只是在出力气的阶段,所以他帮忙帮得毫无顾忌。
曹秀景来到灶间,秦襄儿已经在处理那条腊鱼了。
「景姨,这鱼要做成什么口味的?」秦襄儿先问了,才知道怎么下刀。
「做成干煽的吧,他们湖边的人家都喜欢这样吃。」
曹秀景说了一下大概的做法,秦襄儿便开始烹煮了。
灶下的事秦襄儿做得俐落,曹秀景便坐到一边烧火,抬起头正好看到秦襄儿优美的下巴线条,连切鱼切菜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心想这样好看又优雅的女孩儿,萧远航要没有什么想法,才有鬼罗!
「襄儿啊!」曹秀景颇有些犹豫地道:「那日在杨树林里,吴春花虽然说得很不好听,不过倒是提醒了景姨。你今年十六,没两个月翻过年就十七啦,对自己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我还没出孝期……」秦襄儿面色有些难过地道。
「别说你要守满三年啊!守完你都快十八岁,没有适龄姑娘会这么做的,景姨也不答应!何况你在京里也已经守了两年多,早就可以出孝了。」曹秀景没好气地瞋了她一眼。
「咱们就明白说吧,你觉得远航怎么样?」
秦襄儿心头一跳,心忖景姨果然是要问这个,不由讷讷地道:「他人不错,可是我不认为他……」
这话开头听起来就很不妙,曹秀景直接打断。「远航是个性冷寡言的人,可是对咱们陈家特别好、特别殷勤,尤其他一来,你所有活儿都轻省了,我可不觉得他是冲着你姨丈来。除了他看上咱们家如花似玉的襄儿姑娘,不会有别的原因!」
秦襄儿原本也这么觉得,可是……「景姨,我觉得萧大哥对我特别好是有其他原因的。」
「什么原因?」曹秀景不以为然地问。
「我曾经救过他弟弟小舶!」秦襄儿解释起了她刚来到沔阳一带,就遇到有拐子拐带孩子的事。「萧大哥也承认,他在救下姨丈送回家时看到我就认出我了。救下姨丈是个巧合,但他之后屡次造访,想来只是想回报我的恩情吧?」
「真的?」曹秀景半信半疑。「若是因为恩情,他怎么每次看你的眼神,都像要把你吃了一样?」
秦襄儿脸微热。「那……那是我们多想了吧……」
还真别说,她总是被他那眼神弄得脸红心跳,每次都要不断说服自己这是错觉,不要犯花痴了,才能把那种悸动压下去。
此时,灶间外传来脚步声,两人马上闭上嘴。
不多时,萧远航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走进来开门见山地说道:「景姨,襄儿,我今天来还要和你们说卖纸的事。方才我和陈叔提了提,陈叔说这事都是你们决定的,叫我来跟你们说。」
曹秀景一下子都忘了烧火,删地一声站了起来。「那事怎么样了?」
秦襄儿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美眸直勾勾地瞅着他。
这算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凝视他吧?萧远航有些意动,很想与她来个深情对视,不过很快的就把这种妄想打碎,真要这么做了,她大概会害臊地冲出灶房去,他可是有正事要说的!
「我认识一个漕商,专门跑江南与湖广,我让他看了你们的纸,他极有兴趣。江南文风荟萃,新式样的纸张在那里非常受追捧。」萧远航沉着地道,「不过他当时货已经买齐,就要启程去江南了,下次来就要等年后,所以我与他约好上巳节前的时间再交易,恰好这几个月你们也能多做出几种不同的纸,这样日后谈价时更有优势。」
「远航啊,真是谢谢你了,我也不和你见外,你说这漕商真的可靠吗?」曹秀景有些不安地问。
「绝对可靠。这漕运他已经走了很多年,信誉可靠,且因为商线长时间久,都是银货两讫,他在沔阳也小有名气,不会因为买卖新纸这样的小生意砸了自己的招牌。」萧远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