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我将会这份重礼妥善收好的。”
姑娘软言轻语。
不必出言吩咐,白衣人上前,主动捧起息壤。
“我们该回去了。”
苍狼突兀说道。源源不绝的清澈泉水在坑内累积,已经要漫过妖斧划出的结界,深坑成为水潭,水位升高再升高。
她娇柔一笑,伸出双手拥抱他高壮身躯,甜甜应和:“都听你的。”
在龙依依不舍的注视,还有砚城人们的仰望中,暗青色苍影疾如流星,穿过茫茫水雾形成的虹,往木府的方向飞去。
***
自此砚城北部,形成一座深潭,水色青碧。
砚城的人们,起初还有些忌惮,怕龙会再闹出事端,都不敢靠近潭水,有些因龙坠落时,屋宇被破坏的,对龙还很是厌恶。
只是,白衣人走出木府,在石牌坊前宣告。
镇水的龙是姑娘的贵客,往后都会如城民,遵守姑娘的规矩,如砚城内的一草一木、人或鬼,受姑娘管辖。
既然姑娘这么说,人与鬼都不再有怨言,而续角的龙深潜水中,没再闹出风波。
有次顽皮的孩童,不小心失足落水,潭水太深,人们哀凄痛哭,以为孩童肯定溺毙。
没想到,潭水一时如沸,翻滚水浪中,孩童被龙吐出的气泡包围,安然无恙的浮出水面,还纳闷是出了什么事,人们怎么都泪眼汪汪。
得救的孩童,被欣喜后狂怒的母亲,狠狠揪着耳朵扯回家。
人们得知龙幡然悔悟,不行恶事,有此善举后也愿意接纳,将这座深潭命名为龙潭。
从此,砚城不只有人、有鬼,也有非人非鬼的龙。
当苍狼再度来到木府,被白衣人殷勤请到某座庭院时,姑娘正坐在厅堂内、大桌前,细细读着一本书籍,精雕细琢的窗棂外,绽放的不再是樱花,而是如雪似玉,羞粉粉的杏花,相较灿烂的樱花,杏花满院很是静谧。
他的脚步无声,她却抬起头来,粉颊嫣红,笑得无比娇甜。
“你来啦,”
姑娘站起身来,暖嫩小手握住他,将他带到桌边。
“我得要好好谢你。”
“谢什么?”
“亏得是你与破岚帮忙,不但助我降龙,让砚城躲过灭顶之灾,还将龙吟转为人言。
否则,不解龙吟,这事很可能无法善了。”
她指着桌上的书,书上墨迹奇诡,似图似文。
“我找到这本书,纪录龙吟外,还有不少非人的言语,等我读懂后,不但能沟通,也能教非人都说人语。”
柔软娇躯靠来,眸中略有羞涩,却还是贴靠他的手臂,仰望的小脸笑容可掬,绸衣染了杏花的颜色,还有淡淡幽香。
“伤龙良善,愿意将功赎罪。但是,往后来砚城的人或非人,也可能有居心叵测,想为祸作乱的。”
“我会帮你。”
他重复诺言,珍惜她的意念,不知不觉间愈来愈是浓烈。
她柔柔一笑。
“你真好。”
粉脸羞红,承受不住满目情意似的低垂,另一只手落在书上,轻轻抚摸揉搓薄薄纸张。
“纸人虽然便利,但碰水就软,用途有限。”
她语声轻轻,如醇酒般醉人。
“要是有不湿不化的纸,该多好……”
***
碎片与另一块碰撞,梦境到此为止。
他是醒着,还是落入另一个被她干预的梦?
关于她的笑容、她的注视、她的笑声、她的娇言软语,充满在梦与梦之间,深深渗透他神魂中。
前世今生,他都自愿协助她、珍爱她……
是吧?
是自愿吧?
梦里显现的,都是情深意重。
那,梦境之外呢?
怀抱着娇躯暖暖、闭眼沉睡的她,两人身体亲密相贴,而他却觉得,彼此的心相距太远,重重梦境后,真相会是什么?
※ 你心爱的女人,究竟隐瞒了什么? ※
魔言一再重复,跟砚城深深之底的黑腻稠粘同语,发出太过微小的震动,小得连他也察觉不出。
而言语回荡太久,竟愈来愈是熟悉。
熟悉得,像是自己的声音。
玖 虎姑婆(1)
傍晚时分,砚城中点起盏盏灯火,四方街广场尤其热闹,红灯笼临水高悬,灯影绰约。一些白昼没开的店面,入夜才开始营业,往来客群与白昼不同,但同样言笑嘻怡。
五色彩石铺就的石板路,有六条分往不同方向,又从主街岔出许多街巷,街巷相连、四通八达,不论大街小巷都铺得平整,晴不扬尘、雨不积水。
离四方街广场愈远,路就愈窄些,也没那么热闹,幽深民宅入夜后更显静谧。
位置虽偏僻,建筑仍很讲究,大多是白墙黛瓦、三房一照壁的好宅子,雕绘花鸟虫鱼等等花纹,玲珑精巧。每座宅院里都有花圃,有的是植树、有的是盆栽,四季都有不同花卉盛开。
其中一家四口人刚用过晚餐,餐盘饭碗都收拾洗净,父母没有陪同子女熄灯歇息,而是在杉木浴盆里装了略烫的水后,再拿外出服穿上。
两个孩子一女一男,姊姊看来约九岁、弟弟约是五岁,对父母最近两三个月来夜里总出门一事习以为常。乖巧的姊姊头绑绿丝绦,乌黑发丝绾成两个小髻,乖巧的说道:“爹、娘,路上小心。”
“知道。”
父亲和蔼一笑。
“小丽,等会儿你帮尼南洗好澡,就早些去睡了。”
母亲细心,嘱咐道:“今晚不用等门,我们回来时夜肯定深了。”
夜里留着稚儿在家,为娘的难免多吩咐几句。
“好的。”
知晓女儿年纪不大,但办事稳妥,父母放心离家,让女儿从内把门锁好,跟左右邻居会合,走进深深夜色里,赶着去参加聚会。
入夏后不久,先是父亲透过友人介绍,去城中一家富户参与聚会,席间人与非人、各行各业都有,主人还提供一种香得近乎销魂,一喝就难忘,但分辨不出是什么的茶。
那种茶,喝过一次就忘不了。
于是,友人再度相邀,父亲也迫不及待同去赴约。
返家后,提起聚会内容,父亲总说得眉飞色舞,形容主人的住家多么奢华,招待的香茶如何滋味无穷,参与的人们聊得很是欢欣,都深感相识太晚……说着说着,声音时常就低了下去,不再言语的嘴弯起神秘的笑。
妻子听了很是好奇,瞧丈夫的笑,担忧他在聚会上勾搭别的女子,友人再来邀约时,她就说要跟着去。丈夫非但没有阻拦,还说正和心意,聚会主人说来客多多益善。
果然,妻子参加过后,也是赞不绝口。
从此在家里,夫妻也会聊起聚会的事,还去邀请左邻右舍参加,遇到拒绝的也不强求,但大多数人都好奇,有的揣着去去无妨的心态同去,事后也跟夫妻一样乐此不疲。
父母出门后,小丽牵着弟弟到浴盆旁,确认水温适宜后,才拿来皂荚树果实煮出的水,仔细在手心里打出泡沫,抹在弟弟的头发上搓洗,过了一会儿才洗净。
尼南在胖乎乎的身子上抹皂荚果水,冲洗干净后左扭右摆甩了甩,就爬进浴盆里,坐在温热的水里,湿漉漉的发粘在圆脸旁,更显憨实可爱。
“真是的,又溅了我一身!�
小丽埋怨着,语气里倒没有责备的意思,习惯弟弟的调皮。
“你就不能乖乖等着让我洗吗?看,地上也湿了。”
“我就是要自己洗。”
他乐呵呵的说着,胖手胖脚在水里划动。
“等娘回来,我要跟她说,我是自己洗的澡。”
“娘回来的时候,你早就睡了。”
小丽解开绿丝绦,散开乌黑的长发,坐在浴盆旁的小凳上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