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其中一名官员惊问,他到现在仍未能接受眼前这个离奇的情节。
真正的荣恩轻声一笑,满脸沧桑地说道:「理查本就与我长得相当神似,只是发色不同,当时理查又很瘦,脸型较长,反倒被人忽略了我们容貌上的相似。我从东方被接回来后,理查私下与我接触,我怜惜他见不得光,当他是亲人,对他相当信任,想不到他竟用麻药暗算了我,接着便将我囚禁。」
「之后他模仿我的样子,将身体吃得强壮,又染了发色,居然没人看出与我的不同。他就这么取代了我的地位,冒充荣恩王子登基,他原本的身分理查,哼,只能病逝了。」
此时还处在震惊中的理查终于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道:「我只恨一时心软没有直接杀了你!」
荣恩冷回,「你哪里是心软不想杀我?你只是想留着我的命,让我眼睁睁看你用我的名字登基,成为国王统治国家,娶妻生子,而我就被你囚禁在密室,过着你以前过的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
他突然转向荣焕臣,握住了他的手。「石头,我一直都想去接你和你母亲,只恨这厮将我囚禁多年,害得我与你母亲无法团聚,我……」
荣焕臣不太习惯,想挣脱他的手,但荣恩握得很紧,荣焕臣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沉默地随他去了。
荣恩这才终于露出他重见天日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而在今日之事扮演重要角色之一的史密斯突然开口说道:「我几年前回国时曾经询问过当时的荣恩国王关于他在东方成家之事,这件事虽然隐而不宣,但相信在座很多人也都知道,荣恩国王不得不承认。但后来东方使节团的顾司正试探他,荣恩国王连自己儿子的小名都可以说错,也说不出自己以前在东方的生活习惯。顾司正将此事告诉我,我才因此对国王的身分起疑,商请这位荣壮士协助……」
他指向了荣焕臣。「他名叫荣焕臣,便是荣恩国王在东方生的儿子,武功高强,是他查出了荣恩国王被囚禁在密室里,趁着理查今日宴客,密室守卫薄弱,荣焕臣才潜入囚牢将荣恩国王救出,揭发理查的恶行。」
史密斯是本地知名的大学者,也是最高学府的校长,说话相当具有权威及可信度,如果方才还有人对荣恩有一丝怀疑,现在加上史密斯的说词,基本上人人都相信那个还坐在王座上的男人真是私生子理查了!
史密斯见众人信服的神情,又进一步说道:「我当初向理查冒充的荣恩国王要求派使节团至东方,理查表面答应我,实际上却在使节团里安排了杀手,想去东方刺杀荣焕臣,只是没能成功。」
荣恩惊异地看向荣焕臣,握着他的手缩得更紧。荣焕臣默默地点点头,由怀里取出一把短剑。
「这便是刺杀他的杀手留下的短剑。」史密斯取了过来,让众人传阅。「还有昨日顾司正也受到暗杀,杀手还用了火铳,在我们国家谁有权力能指使用火铳的死士,不用我多说吧?」
众人都围上来看短剑,果然是国王的死士所用,再加上史密斯说昨日顾司正遇袭,屋里的人看向理查的眼神更为警惕,连原本围住荣焕臣父子两人的西方武士们都放下了剑,反而隐隐有朝理查包围的趋势。
顾巧趁机来到荣焕臣身旁,低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你曾经被西方的杀手暗算?」
「他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就跑了,不是什么大事……」荣焕臣本想装傻过去,但见到她不善的眼神,也只能讪然摸摸鼻子。
「回去再和你算帐!」
顾巧娇哼一声,却恰好对上荣恩的眼,后者朝她慈祥地一笑,她蓦地脸上一热,这才想起她刚才可是在公公面前教训夫君啊,她都还没能先建立美好形象就已经破灭了吗?
荣焕臣见她尴尬,突然觉得好笑,轻咳了两声,被她在腰间偷偷一顶。
荣恩看到了小俩口偷偷摸摸的小动作,眼中笑意更盛,原本还有点紧绷的父子关系,好像在这样的插科打谭下缓和了不少。
厅中议论纷纷,理查突然失心疯似的笑了起来,先指着荣焕臣。「这个,是荣恩的血脉,自然留不得。」他又指向顾巧。「这个则是太不安分,居然敢试探我,死不足惜。」
理查笑着笑着居然哭了起来,连色厉内荏都装不出,被扒开面具的他剩下的只有身为私生子的脆弱及自卑。
「我不甘心,明明我也是皇家血统,陪伴老国王的时间更久,从小到大读的更是皇家学院,受正统教育,培养帝王宏观,为什么荣恩一回来,王位就要交给一个流落海外、对国情根本也不清楚的人?」
「他是王子又如何?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能力也没有我好,你们这些人现在视我如国家叛徒,但你们自己说,我登基这么多年,有哪里做得不好?国家是不是因为我变得蒸蒸日上?」
吵杂沸腾的大厅慢慢静了下来,说实话理查当国王时确实非常称职,他广开贸易管道,加强海军,改良工业,促进艺术……就连今日能把生意做到东方去也是他的功劳,谁能说他做得不好?
官员们沉默着,就连围着理查的武士也没有一个拿剑指着他了,而听完这番话的荣恩更是神情复杂,若有所思。
理查在看到荣恩被救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知今日无法悻免,幽幽地看向了一旁内心仍激荡着惊涛骇浪、脸色泛白的王子,说道:「对于这个国家,我无愧,我唯一对不起的,除了被我囚禁多年的荣恩,就是我的孩子了。我不奢求能逃过制裁,只希望在我死后留下我孩子的性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他也一心想做一个好王子,善良敦厚,待人真诚……孩子,是我对不起你,你不要恨,不要怨,只要好好活着……」
他喘了一口大气,之后昂首向天,像是喃喃自语道:「父亲,对不起,我没能完成您的遗愿,我因为冒充的是荣恩,只能守着旧教,没能替您把新的国教扶持起来……」
说到这里,他突然拔起身旁武士的刀,引颈自刎。
「不!」王子惊叫一声,冲了过去,眼睛立刻红了。
荣恩也放开荣焕臣蹒跚走过去,在理查咽下最后一口气前,他轻轻问道:「理查,你告诉我,你假扮我的事,父亲知道吗?」
理查已说不出话了,他只是轻轻一点头便阖眼逝去。
大厅随即陷入一片哀戚,王子俯在理查的遗体上大哭,众人都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或许他们不容许理查混淆王位,但他们内心绝对是认同理查的施政。所以这样的安静,许是唏嘘,许是默哀。
王子好不容易停下了哭泣,他站直了身,取下头顶上代表他身分的王冠,走到荣恩面前双手鞠躬奉上。
「对不起!我父亲做错了事,他没有弥补就走了,剩下他的罪行就由我承担吧!」
荣恩深深地看着他,并没有收下王冠,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你也是皇家血脉啊,何罪之有……」
又是一个大雷雨的夜晚,但顾巧却是不怕了,因为她正枕在夫君的臂弯中与荣焕臣嘿喂细语着。
瓢泼大雨打在玻璃窗上,很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床头几上一个鱼叉似的烛台亮着,他们睡的大床上罩着轻纱,像顶飘逸幽雅的大帐篷……这些西方独有的式样,今晚特别让顾巧觉得陶醉及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