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最上层,前方是高耸的望楼,望楼上也安装了小型旋转炮,士兵及水手们轮班望远警戒;而上层的中间是社交场所,甚至还养了牲畜,不过天朝的人一般不会来这里,因为西方的士兵及水手的许多行为在他们看来是脱序无状的,所以大多待在最上层后方的厢房里,就算偶尔出来透透气也只会在后头的甲板上走走。
顾巧虽是以监生的打扮混进来,但一上船就换回了她的女官服,她的厢房就在开阳公主隔壁,每日早晚会去替公主上课各一个时辰,其他时间她是自由的。
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裹着厚厚的披风在船后的甲板上远望京师,想像留在京师的荣焕臣不知道要多久才会发现她不见了。
她相信他会气死。
她是在使节团离京前向盛昌帝毛遂自荐,愿陪同护送开阳公主至西方,正好这段航行的时间她可以教导公主更多西洋的礼仪文化及语言习惯,同时她的西语能力最佳,也能在船上担任双方沟通的桥梁,甚至在两国交流未来的贸易条件时也能派上大用。
盛昌帝虽不解她为何会自荐上船,会长至半年以上的航程可不是开玩笑的,不过既是出于自愿,顾巧又是他的臣子,做出这种牺牲他倒是挺感动的,应了她的请求后自然同时也许以不少她回京后的好处。
如果她能顺利见到荣父,又能安然回朝的话,或许要迎接的是荣焕臣莫大的怒火,但她并不后悔,只要能化解他的心结,便不枉她替他冒险一遭。
因为她爱他呀!在那讨厌的臭石头顽固得令人想打他的时候,她还是爱他,女人就是这么傻。
船行了一个多月,这期间大帆船在占城停靠了一回,补给食物清水,占城的人与天朝的人长得倒是相似,只是说着不同的语言,天气也暖和得多了。
之后又在一个叫科伦坡的地方停了一回,这城市位于锡兰山国,气候更热,人民长得黝黑,顾巧在天朝没有机会喝过的椰子水在这里倒是喝着了。
而她对于外邦地舆的理解也到此为止,之后再停留的地方她就一个也不认识了。
这一日,在吃了一顿难以下咽的面包与浓汤餐点后,顾巧在房间简单梳洗,换上了轻便的衫裙就上床准备就寝,在这船上她还是保有一定的警戒,从未解衣而眠。
船上的用火十分严格,无事是不允许亮灯的,所以日光一落,到处乌漆抹黑,最好早早睡了,有时运气好晨起时还能在甲板上看到日出。
这个晚上月光通明,顾巧通过舷窗恰好能见到外头的满月。她睁着大眼,回想以前在海口村,荣焕臣曾经带她爬上屋顶看月亮,赏月时的确是满心喜悦,可后来她不敢下来,吓得大哭,最后免不了荣焕臣又被荣婶一阵好骂。
与他相处的往事,丝丝缕缕都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宝贝,从记事开始,她几乎没有忘却一点一滴。
就在顾巧沉浸于过去时光,突然听到自己房门隐约被推开的声音,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猛地惊坐起身,却骇然发现真的有一个穿着西洋水手服饰的人闯了进来,手里还握着一把短剑。
顾巧当下尖叫,但原该守在房外的护卫却没有任何反应。她吓得拿起所有触手可及的东西往那水手身上扔去,却只阻挠了那水手几息。
只见那看不清面容的西洋人在黑暗中露出了白森森的牙,朝着顾巧就要刺下短剑,这瞬间顾巧真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突然间,那水手惨叫一声,按着肩膀滚到了一边。
顾巧惊恐地喘息,就着月光照耀才发现屋里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衣服倒是天朝款式,黑衣人相当高大,就是他在西方水手的肩头刺了一剑,救下了她。
两人在房里拼斗起来,那西方水手显然不敌黑衣人,又被刺了一剑。黑衣人似乎想活擒水手,但水手并不给他机会,自知没有得胜可能,竟是豁出去似的往舷窗外一跳。
顾巧倒吸了口气。「那外头是大海……」
黑衣人此时才收剑,缓缓开口道:「他若不跳,被扔出去的就会是你。」
在海上杀人,毁尸灭迹最快的方法自然是丢海里,就算隔天发现她不见了,一句意外落海就能解释一切。
顾巧也想通了这个道理,心里更是惶惶不安,这才有余裕仔细看向这个黑衣人。
此时黑衣人因为追到了舷窗不远处,整个身影落在月光下,五官清晰可见,顾巧猛地瞪大眼,失声叫道:「石头哥……」
但这句话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因为这黑衣人虽也是大眼高鼻,但眸子是黑色,脸型偏圆,轮廓只是与荣焕臣有些相似,仔细看却完全不同。
荣焕臣有一半西洋人的血统,其实就顾巧看来,西洋人只要身材别太离谱,都是长得有点雷同的,只是她的石头哥在她心里自然是比别人更俊一点、更挺拔一点。
眼前这个黑衣人只是五官稍微有点神似荣焕臣,身高比荣焕臣更高,身形却偏瘦,重点是刚才黑衣人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压根不是荣焕臣。
虽然她对这个暗卫有种莫名的亲近熟悉感,不过那或许是她太过想念她的石头哥了,尤其在刚刚遇袭、心里最脆弱的时候。
「你不是他……」顾巧喃喃自语,说不上心中有多失望,不过这也让她清醒过来,忙问道:「你是谁?」
黑衣人冷冰冰地答道:「我是陛下派来护卫公主的暗卫,今日这刺客是迷倒了侍卫进来的,只是没想到他刺杀的对象是你。」
盛昌帝是个开明的君主,麾下满是能人奇士,看他敢用荣焕臣这种具外邦血统的人为将就知他的大气敢为,所以他派来的暗卫具有外邦血统倒是一点都不奇怪,说不定就是因为要混进西洋船只所以才找这种长相的暗卫呢!
「我……」对于自己遇袭,顾巧内心是全然的迷惑。「我为什么会被暗杀?」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暗卫回答得没有一丝感情。
「我并没有做什么啊!而且那是西洋人,我何时和西洋人结仇了……」顾巧想替自己辩解,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表情顿时难看起来。
「想到了?」暗卫轻轻哼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却被顾巧唤住。
「你等一下!」她紧张地问道:「如果……如果又有人来杀我怎么办?」
黑衣人的脚步只在门口停了一瞬便继续离开了房间,直到房门拉上了他都没有再吭声。
顾巧没有得到答案,暗嘲自己真是问了句废话,这黑衣人能救她一次,就能救她第二次、第三次,虽然他保护的是公主,但顾巧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会狠心丢下她。
纵使他的沉默还是令她在接下来的航程忐忑不安。
大帆船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顺风顺水的回到了西洋,这期间顾巧没有再遇上暗杀,但她也再没机会见到那名令她很有安全感的暗卫。
东方使节团一抵达便受到了极大的欢迎,令顾巧惊喜的是,迎宾的代表竟是史密斯,她一见到他便又哭又笑,让史密斯回想起了海口村那个娇气又爱漂亮的小女孩,一时之间颇为动容。
除了开阳公主带着陪嫁哭唧唧的随着威尔公爵离开,其余众人的住宿安排在史密斯任教的学校中。载着众人的马车相当豪华,有四个轮子四匹马,因为天朝也有类似的设计,因此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