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女子的气质远非曾胖所预想的大家闺秀的端庄矜持,也和时下名媛的时尚俏丽有段距离,以曾胖敏锐的识人直觉,女子怎么看都不会是家族长辈眼里的良配,殷桥既然选择了她,照理是个人喜好因素,但两人相处却又不似外界想象般如胶似漆。仔细看,身分证影本上的姓名为夏萝青,以出生日期推算,女子今年才二十五岁,所以结婚时刚满二十四岁不久,这样的年龄进入婚姻生活,物件显然是个不安分的男人,关系能有多稳固?
“照片是您拍的?”曾胖起了好奇心,女子或站或坐或躺,肢体极为放松自然,显然是在相识的物件面前才能表现如此。
殷桥羽眉一扬,“不然呢?家里一向只有我们两个。”
曾胖点头,扯了扯嘴角干笑道:“殷先生,恐怕您这样轻描淡写我很难帮上忙,我呢,一向和客户之间开诚布公,客户的隐私我一定守口如瓶,但请别对我有所保留,我这样不好办事。”
“您认为我保留什么了?”殷桥拧起眉头。
“嗯……她真的是您太太?她身分证上的配偶栏是空白的,你们俩结婚至今难道都未登记?好吧,就算和您举行婚礼的是这位夏小姐,以现行民法规定,未登记根本算不上合法夫妻,她要走要留,是她的人身自由,你们顶多算是同居关系。您刚才又说两人并非谈恋爱才结婚的,照理是没什么深厚感情存在的,既然没有感情,却又希望找到她,可见您另有目的,如果您真正的目的不能坦白,找起人来就会走很多冤枉路,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
没有丝毫被冒犯的心情,殷桥听罢莞尔,两手一摊,“您放心,我无意保留,我只是还来不及告诉您。我找她的理由很简单,实不相瞒,我太太她是个——”他停顿下来,脸上闪过一抹愠色。
“是什么?”曾胖翘首以待。
“她是个骗子。”
答案语出惊人,曾胖面颊肌肉不由自主抽动了两下,赶紧伸出大掌抹了把脸掩饰错愕。“您所谓的骗子——真的是您结婚的物件?”
“千真万确。我们两家都不是普通人家,婚礼无法从简,现场有录影,需要的话我可以提供,我们不过是没到户政事务所登记。”
“那——如果她真是骗子,请问您损失了哪些东西?”
损失?殷桥垂下眼,沉默良久。
这不是容易回答的问题,因为难以估算,能确定的是,他必须追讨回来。
“这样吧,这点请您回去再慢慢详列出来,心里也好有个底。殷先生,请过来这里。”曾胖起身推开右后方墙面,原来那里有一道隐形门,贯通另一个房间。
殷桥跟着穿过那扇门,门后竟设置了另一个相谈室。装修高雅舒适,空间色调柔和,看得出曾胖花了不少心思。靠近窗边摆放了一张米色多段式沙发躺椅,从百叶窗缝流泄的阳光温柔地洒在椅面上,烘托出带着包容感的静谧。
不知道为什么,殷桥相信,只要躺上那张沙发椅,心防就会立刻缴械,任何难以启齿的隐私都将和盘托出。
另一边厢角落还设有简易吧台,曾胖走到吧台后道:“想来杯调酒吗?”
“不了,下午还得开会。”
“那就矿泉水吧。现在,我们从头开始吧。”曾胖递给殷桥玻璃瓶装水,从身上取出录音笔,在另一张沙发上端坐,一本正经看着殷桥。
“从头?”
“对,不必怀疑,从头。说说看,您是怎么认识这位元夏小姐的。”
“……”
怎么认识的?殷桥怔住了。
再一次,他无言以对。
第二章 所谓的相遇(1)
茶几上放着刚送上的伯爵茶和一迭手工饼干,夏萝青轮流看着两样东西,最后决定擎起茶杯啜了两口。
柳医师在她对面的沙发落座,打量她。“你该多吃一点,最近瘦了不少。”
夏萝青喜欢这位医师,她不像就诊过的其他精神科医师,对待病患像作业员检查工厂输送带上的产品瑕疵,每一名病患虚应两分钟就开好药换下一个。
柳医师上周开始体贴地将夏萝青的诊约排在最后一个,拨出一长段时间不被打扰地问诊,似乎把夏萝青当作棘手的案例。事实上夏萝青并非喋喋不休的病人,有时逼急了才避重就轻地说上一段烦恼。她不太习惯触及隐私,事实上她只想拿安眠药对治她的睡眠中枢障碍,若不是那困扰已久的梦境严重干扰生活,她不会坦然对外透露心事。
自从换了药,她不作梦了,但精神未见好转,医师道:“睡不着只是结果,你在担忧什么?”
夏萝青沉默了许久,茶杯快空了,才说:“我离开家了。”
“先生知道吗?”医师并不惊讶。
“知道。我传了简讯告诉他。”
“为什么想离开?”
“时间差不多了,我得走了,不能把暂停当终点站。”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终点站?”
“我就是知道。”
“既然如此,那你现在怎么看起来像个鬼?”
“是吗?”她一脸惊色,摸着脸颊。“坦白说我真的见鬼了。”
医师抬眉,“何以见得?”
夏萝青犹豫了几秒,立刻掀开上衣,面向医师,“您看看,我身上是不是有个齿印?”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前几天发现的。您说我是不是见鬼了?”
医师露出复杂的神色,思索了一下道:“问过先生没?”
“我为什么要问他?”
“他是最可能的肇事者,不问他问谁?”
“不会的,我跟他根本没事!”她拉整好上衣,举起右手。“我发誓。”
“不用发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们——难道没有同房?”
她缓缓摇头,“从来没有。”
医师楞上几秒,语重心长道:“你应该到外头动一动,散散步也好,分散注意力。”
“可是我家外面整条街的行道树都开满了花——”
医师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两人都沉默下来。
花树满街,风一撩动,落英缤纷,无事人眼中尽是诗意,有事人心里尽是萧索,谁都看得出来夏萝青心里有事,无心赏花,久不沾阳光的脸蛋已渐趋苍白。
“人的感觉是会骗人的,所以还是得有证据。你身上出现的咬痕的确很离奇,本来如果你还在家,我会建议你在房间装个摄影机侧录观察,但既然你离开了,我们只能聊一聊,一起找出原因来。”医师表示。
“聊什么?”
“介意告诉我你们怎么认识的吗?”
“家人介绍的。”
“所以谈了恋爱才结婚的?”
“不,并没有。老实说,我从第一眼见到这个人就想把他从饭店顶楼推下去。”
医师被她的直言逗笑,“饭店?”
“对,我第一次看到他是在一家饭店大厅,但他以为是在我家,后来他推翻这两种说法,他说其实九年前就见过我了。”
“九年前?”偏头想了想,“你不是才上高中?所以你们俩是久别重逢?”
她无所谓地耸肩。“他爱怎么说都行,他就算说小时候帮我换过尿布我也不介意,反正没什么意义,他这个人,很难真正爱一个人。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想嫁给他。但没有人相信我,尤其那些喜欢他的女人,以为我嫁给他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有人说我假掰,说我心机婊,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娶我——全都智障!依我看,他最爱的是他自己。”越说越激动,她捧住脑门,恼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