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晚与一般城镇不同,在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这两天有夜市可以逛,摊贩的吆喝声,杂耍的少年敲着铜锣吸引过路客,热热闹闹的夜景证明了当今皇帝治理下的大赵王朝富足与繁华。
卖豆腐脑儿的妇人生意很好,许多人排着队,豆香从打开的木桶里透出来。
那间曾经为难过蓝殷的立善赌坊有了竞争对手,生意已经大不如前,但那个炒髯大汉依旧横着一双粗壮的臂膀,门神似的矗立在店口。
重生后,漫漫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夜市里等待蓝殷,告诉他变强才能改变命运。
同样的话她也告诉过自己,所以她也努力着,努力改变。
虽然他与安晴真的姻缘依旧在,虽然他与她的情缘依然浅薄,不过……至少这辈子她不仅仅是哥儿们或恩人,还是他喜欢的女人。
也许是努力还不够,也许是缘分深浅早已写在三生石上面,也许他们终究要失之交臂,但没关系的,爱过就足够……
今晚有夜市,城门要到子时才关闭,漫漫有足够的时间与这个城市、与那个男人话别……
第十一章 真相大白(1)
红烛下,岳蓁看着镜中的自己。
不似三十几岁的妇人,她依旧美丽,有人说是因为丈夫的宠爱才让她青春永驻,但……
那个男人不是她想要的,这个地方不是她想待的,如果可以,她更想留在深爱的男人身旁。
但她牢记族长的话:人一生变数太多,无法强求时只能顺势而行。
于是不甘心的她在这里住了整整十五年。
她闷呐,燕王那样卓尔不凡的男子,却被善妒的燕王妃控制,连心爱女子都留不住。
唉,谁让燕王妃有个可靠的娘家,谁让她的父兄掌握大赵王朝十万大军?如果她对王爷也有那样的助力,也许就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旁,可惜她没有,只能委身于平安侯。
那年诺族覆灭,是她和师兄庄乙乌合力促成,师兄要的是从龙之功,而她,为爱情付出所有。
悔吗?她从不后悔,也不允许自己后悔。
晴真长大,就要成亲了,留在安家的理由即将结束,之后她将为自己而活。
叩叩——
窗棂轻敲着熟悉的节奏,她扬起笑眉露出贝齿,他来了!
柔荑轻压胸口,她缓缓吸气,直到温柔的笑停在最完美的位置后才打开门。
「蓁蓁。」赵奎望向她,心底激烈澎湃,她总是教他魂萦梦系。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久违的熟悉。
这时候再多的言语都无法填平欲望,他们只能用最原始激烈的动作来证明爱情依旧,相思依旧。
于是门关,烛灭,衣帛撕裂声在夜空中显得分外清晰,他们渴求彼此的身体,在对方气息中寻求安慰,雨疏风骤,梨花压海棠……
喘息渐歇,他拥抱她的娇躯,手掌在她身上游移,他渴盼她的心和她一样。
「我盼着你来,却不敢奢望你出现。」岳蓁委屈道。
「真儿要成亲,身为父亲,无论如何都要亲眼看她上花轿。」
「太危险了,皇帝始终把你视为眼中钉。」
「这是我该为真儿做的。女儿出嫁后,你随我回封地吧!」赵奎说。
这是当年约定,那时他需要王妃娘家势力来巩固自己,而岳蓁必须替腹中胎儿寻找一个父亲,于是委身风流成性的安承斌。她想给女儿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给她一个好的出身,燕王给不起的,她要另一个男人给。
「非得离开京城吗?真儿被欺负怎么办?王爷始终没找到宝藏吗?」
「就算没有那笔财富,养兵练兵的事我也从未停下。蓁蓁,再给我两年吧,我保证一定能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必与你携手共享天下。」
赵奎此次进京并非单纯参加女儿婚礼,这两天他已通过密道见过江贵妃。
她和当年一样愚蠢,几句话就哄得她的全心信任,因此明天送嫁队伍进入镇国公府后,有江氏的里应外合,镇国公、蓝殷、蓝叙将会成为阶下囚。
没有镇国公,断却手臂的皇帝翻不了天,待余公公一碗汤药下肚……庄乙乌是这方面的高手,他要皇帝三更死,没人能留他到五更。
皇上驾崩,赵阳上位,成为摄政王是自己与江家交换的条件。不需要太久,等他在朝堂建立新势力,得到更多臣官的忠心追随,届时赵阳就能鞠躬下台。
「如果有诺族那笔宝藏,你更能轻易巩固势力,对不?」岳蓁问。
这话没错,就算当上摄政王,拉拢朝臣也要用钱,不管在什么地方钱都是好东西。
「前阵子我找到傅云,在她身上用了酷刑,但直到她死也什么都没有说,我猜她和你一样,并不清楚宝藏的下落。」赵奎回答。
「傅云和我都不是族长选中的人,必须找到凌萱。」
「凌萱死了。」
她摇头道:「当年散播以肝治疫的谣言,导致诺族灭亡,我以为凌萱无处投靠,必定客死他乡,但我见到她女儿了,她学得一身高明医术,那只能是凌萱亲自教导,既然凌萱没死,木盒和钥匙必定在她身上。」
「你确定那是凌萱的女儿?」
「对,首先她和凌萱长得一模一样,再则她有一身连御医都不及的医术,那是诺族女子的专长,最重要的是她的耳垂处有颗朱砂痣,那是诺族人才有的标志。」
没错!可惜晴真耳垂上没有,如果有的话就不必用极端手段消灭诺族,他愿意等待女儿长大接任族长,顺理成章拿到宝藏。
「凌萱没死?当年我们为了把她从宫中弄出来,和江贵妃联手,把她折腾得连命都快没了,她才不得不狠下心把赵晖送到皇后膝下,凌萱被迫逃离京城,屍体找回来时皇帝痛失爱妃罢朝三日。」
「我想她在屍体上用了易容术,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们。」
「会吗?」当年他亲眼看见裹屍布下的女子,看见皇帝恸哭失声。
「为了求证此事,我命人到薛夕漫长大的村落探访,她的母亲叫做罗嫱,而凌萱身边确实有个宫女叫罗嫱,薛夕漫还有个毁掉容貌的师父,凌萱心志坚定,倘若她不想被皇帝找到,是很有可能自毁容貌、隐姓埋名的。」
「知道了,我立刻派人把薛夕漫抓来,也许能逼出凌萱。」柳岸花明又一村,赵奎兴奋极了,傅云死后,他以为所有线索断掉,再也不可能找到宝藏,谁知苍天助他,大事将成。
「薛夕漫住在三米弄的『有园』,她与蓝殷交好,又治癒蓝叙的腿,这两天镇国公府办喜事,必定照顾不到她,你可以顺利将她带走。」
「好。」他抱起她,用力在她脸上亲一下。「药蓁,你真是我的福星。」
赵奎跳下床,几下功夫把衣裳穿戴好,满怀希望打开门,但……屋外黑压压的站满一堆人?
队伍最前方的蓝殷冲着赵奎一笑。「燕王爷,恐怕您晚一步了。」
他们很早就布置在周围,若不是干柴烈火,两人动作快到让人措手不及……他只得耐心让飞虎卫在瑟瑟寒风中等待,直到他们身心都获得舒畅再出手。
然而蓝殷万万没想到,办完事后两人还有精神闲聊,且一聊二聊的,聊出年代久远、缺乏证据,蓝殷想方设法也查不到的陈年往事。
想买颗芝麻却送来大西瓜,本想立点功劳到皇帝跟前说说嘴,却顺手把漫漫想找的杀人凶手给捞着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