号脉、问诊,安晴真的脸色比上回好很多,她的心疾是胎里带来的,照理说这种情况的病人通常活不久,但她不但活着,平日活动还与常人无异,可见她身边有不错的大夫,既然如此何必请她看诊?
「薛姑娘,我的情况还好吗?」安晴真软软的声音响起。
「安姑娘的病情控制得很好,可以照着旧方子继续服药。」
「那药都喝十几年了也不见病情有进展,薛姑娘还是给我换一服药吧,我想尽快把身子调养好。」
漫漫犹豫片刻后道:「要不,姑娘把旧方子给我看看。」
安晴真朝伺候的婢女点点头后,婢女转身往外走。
「薛姑娘,你看我这身子能生孩子吗?」她红着脸,害羞问。
漫漫不想泼冷水,安晴真能活到现在已经不容易,成亲生子真是强人所难。
不过身为医者,医病也要医心,所以漫漫回答,「好好养着,或许可以。」
苦苦一笑,安晴真自言自语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殷哥哥,殷哥哥待我特别好,我的身子弱,旁人都不肯跟我玩,只有他会带着我,从那时候起我便日夜盼着长大,好嫁给殷哥哥。
「我知道自己的身子骨不好,也许不能为殷哥哥诞下子嗣,所以我考虑给殷哥哥纳个妾,薛姑娘,你是殷哥哥的救命恩人,相处若干时日,感情肯定很好,如果你点头,我愿意和薛姑娘姊妹相称,一起陪伴殷哥哥。」
她说得情真意切,漫漫却如坐针毡,她不会点头,更不会愿意,她喜欢的男人就只能是她的。
安晴真抓住她的手问:「薛姑娘,你愿意吗?我保证不会跟你争宠,我做的每件事都只是想让殷哥哥快乐,因为我真的很爱他,你能够理解吗?」
她的话让人很不舒服,漫漫深吸气,不断告诉自己相信蓝殷,不断告诉自己要有自信,即使在安晴真面前她很容易自惭形秽。
「安姑娘,我是来看诊的,对你的感情没有任何意见。你喜欢谁、想嫁给谁,我都没有想法,至于我要不要给谁做妾,这句话不应该是由安姑娘来问,如果蓝殷有这份心思,自然会主动问我。」
「安姑娘的病源自于心,如果姑娘真的很在意自己的身体,奉劝姑娘一句,别多思多忧,心如止水方是保身之道。姑娘的药方还是照旧吧,在下无能,恐怕开不了更好的方子。」漫漫背起药箱,二话不说直接往外走。
她刚离开,站在屏风后面的安夫人立刻走了出来。
她看清楚薛夕漫的容貌了,也看清楚她耳垂那颗殷红的朱砂痣,她下意识地摸上自己右耳,那里也有一颗,只是用耳环挡住。
「娘亲,她是吗?」安晴真轻柔地唤了母亲。
「她是。」安夫人给出笃定答案。
薛夕漫的医术很好?真没想到凌萱不但活着,还手把手将女儿教养成神医,不简单呐,族长终究没看错人,她确实有几分本事,所以她现在在哪儿?笑意自眼角淌过,找到她就能找到诺族的宝藏了吧!
「那她真的可以治好我,对吧?」
三个人当中自己的医术最差,凌萱次之,如果是傅云或许有机会吧,但她不想让女儿失望。坐到床边,轻轻顺过女儿的鬓发,安夫人点点头。「对,她可以治好你的病。」
这时出去拿药单的婢女快步进屋,笑容满面说:「蓝二少爷来看姑娘了。」
一听,安晴真精神全来了。「真的吗?快扶我下床。」
看着女儿快乐的模样,安夫人摇头轻笑,这孩子真像她啊,喜欢一个人便义无反顾。
「殷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哦。」她撒娇地轻扯他的衣袖。
他退开两步,问:「安姑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记得呀。」
「那时你送给我一方帕子,我收在荷包里,但我丢掉了。」
「没事,我再绣一条给殷哥哥,你喜欢什么绣样?」
他微哂,眼底冷意渐升。「那时你为了救我,磕破眉心,流很多血,我很担心你留下伤疤。」
她笑道:「没事的,都已经养好了。殷哥哥……」
「当时救我的人真的是你吗?」
「当然是我,我还记得——」
「别再说谎了,你没有给我帕子,受伤的地方也不是眉心。」
「我没有吗?当时我年纪太小,忘记了,但是救殷哥哥的人真的是我。」
安晴真心急了,她扭绞着十指惊惶失措,与此同时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昙花香,就是这个味道才会让他错认,所以她也自母亲身上遗传到这个特点?
他没回答,却轻嗤一声。「别找漫漫麻烦,也别跟她说三道四,如果她有任何损伤,我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站住!」安晴真快步走到他面前。「所以殷哥哥说的话不算数了吗?」
「我哪句话不算数?」
「你说过要娶我为妻。」
「我说的是——你救我一命,倘若你因身子羸弱,无人愿与你媒聘,我愿意。前提是『你救我一命』,而你并没有。」
她只是利用了他的同情与报恩之心,这样的女人……不讨喜。
「来不及了,皇上已经答应为我们赐婚。」
他冷冷看她,一语不发。
他的目光教人害怕,但安晴真无视鼓諌的心跳声,硬撑住一口气说:「不管我有没有救你,圣命难违,我都会成为你的妻子,那个薛夕漫永远都别想当殷哥哥的妾。」
蓝殷冷笑摇头,低声道:「你没救了。」说完决然离开。
安晴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温热的泪水淌下,心痛极了,她用力压着胸口,咬紧牙关发誓道:「我一定会嫁给你!」
看着莲子银耳羹,再细辨一回,漫漫凝重了脸色。「谁送来的?」
「秋霜。」
「她是哪个院子里的人?」
「原本是凌风院的大丫头。」
「她受大少爷看重吗?」
「大少爷更倚重翠鸢,但秋霜颜色好,之前传言夫人要给她开脸,伺候大少爷,但后来没有下文,前几天她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被贬到厨房当二等丫头,听说日子过得有点辛苦。」
「这羹汤只有我有,还是人人都有?」
「不知道,要不我去各院子问问?」小雨回道。
「不必了,你先下去。」
看着银耳莲子上浮着的枸杞,漫漫握紧拳头,它的颜色有些微不对,并不好辨认,若是稍微粗心些很容易忽略。
凑近鼻尖细闻,一股若有似无的甜香,惊人的熟悉感涌上,原来她记得那么清楚,若不是今生习毒,若不是前世记忆深刻……
彷佛又腹痛如绞了,额间汗水微渗。
「漫漫。」蓝殷冲进屋里,一把将漫漫从椅子上拉起。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看着他惨白的脸庞,漫漫惊吓。
「你没吃吧?没喝吧?一口都没有对吧!」他死死盯桌上的瓷碗。
她明白了。「我没吃,整碗都在呢,你怎么知道的?」
「前天江氏回娘家,不久一辆马车把江家几个女人送进宫,顺公公说她们屏退下人,紧闭宫门,从那之后我就派人盯着江氏的一举一动。」
「她们进宫和毒杀我有关?宫里的人不想让我活命?是因为赵阳吗?」除此之外她想不出自己和宫里有任何关联,既然没有妨碍到任何人,谁要大费周章取走她的小命?
「前世你有帮赵阳的妻妾看病吗?」
「没有,意思是和赵阳无关?那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