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很大程度地安慰了漫漫,她问:「不怕我对你下毒?」
「你早就下啦,『专情散』、『真爱水』,这辈子我只能是你的。」
这话又甜又腻,要是让旁人来说,她肯定要到一旁吐得天昏地暗,连绿色胆汁都喷满地,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她只觉得满心欢喜。
爱情这种东西好奇怪,会颠覆知觉、翻转性情,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偏偏在这种变傻变笨、变得不像自己的过程里,每个人都很开心,盼着能够一路蠢下去。
「漫漫,以后看到赵阳就绕道走,好不好?」他软声问。
「好啊。」她终于给出他想要的答案。「他的态度让人很反胃,什么绕道,是有多远躲多远。」
「他是个坏人。」
「我知道,他的眼神闪烁,为人不真诚。」她反驳自己刚说过的话。
「他很笨。」
「肯定是的,他脑子没啥用过,全新的,挖出来卖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我都不知道这么愚昧的人怎么能够在互相倾轧、明争暗斗、腥风血雨的皇家活下来?」
你看你看,人生一张嘴,话都由人说,嘴皮子一碰,是非黑白全由他人论。
于是蓝殷心平气和、怒火全消,他松开眉头,炽烈的目光紧紧注视着他的小毒女,突然觉得阳光明媚,人生灿烂。
批评的话一句接过一句,好脾气的漫漫为他转变了性情。「……这宫里长大的就没有半个好人。」
「那倒也不是,四皇子还挺不错。」
「四皇子?那个你捐大钱让他立下功劳的男人?」
「对,他叫做赵晖。」
第八章 梅园的意义(1)
「你说赵阳那样看我,为啥?」漫漫问。
因为他有病!从头到脚的毛病,药石罔效,病入膏肓的绝症。蓝殷心底咬牙切齿,脸上却是一派无害斯文。「我猜,赵阳想让你帮他治病。」
「他病了?」
「他成亲多年,皇子妃、侍妾堆满屋,却没有半个子嗣,他应该是想让你帮他的女人们瞧病。」赵阳心急得很,想抢那个位置,子嗣也是关键之一。
「如果妻妾当中只有一个无孕,那么问题很可能出在女人身上,但一屋子女人共用一个男人却都没有消息,更大的问题在男人身上。」
「你确定?」蓝殷从没往这方面想过,突然间兴奋起来。
「没号过脉不能确定,但我认为有很大的可能性。」
蓝殷掩不住笑意,满心欢喜啊。
「这么开心?」漫漫被他笑得满头雾水。
「父亲一心效忠皇帝,大哥腿伤多年,无法参与夺嫡,江氏和整个江家都站在赵阳这边。」
「那你呢,选边站了吗?」
「选了,我挑赵晖。」
看他那副得意劲儿,把皇子当成白菜萝卜啦,还随他挑呢。「为什么是他?」
「第一,他救过我,我帮过他,第二,比起其他几个,他更有脑袋。第三,他知道我所有事,我能顺利在商场立足,他的推波助澜有很大的关系。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赵晖是我最好的朋友。」
身为纨裤,只有酒肉朋友,真心知交很少的。
「你和江建和是怎么结仇的?」漫漫发现江建和看蓝殷的眼光充满敌意,就和董姝看自己一样。
「江建和是江氏的亲侄儿,江氏擅长借刀杀人,小时候江建和就是那把刀,几句话就能挑得江建和找我的确。再加上我是个庶子,从小他就瞧不上我,若不是有大哥护着,我会被欺负得很惨。
「后来江家在京城势力越来越大,江贵妃在后宫越发得宠,纨裤圈里,不管是声名还是气势他都比我强得多,可惜本少爷有一副人人羡慕的好样貌,比起他,青楼名妓更乐意青睐在下,这不,仇结下啦。」
蓝殷没说的部分是——更让江建和愤怒的是安晴真,他追着安晴真跑,而安晴真却追着自己跑,这才是他心中最大的怨恨。
「被妓子瞧上,有那么得意?」
「代表本公子的皮囊就是比他优秀。」
「真好意思呢。」
「江尚书对江建和非常严格,一心要他在仕途上努力,可惜他考那么多年,却连个秀才都傍不上,而皇上却为了我捐的六十万两军资给我一个七品小官,并亲口说栽培,这话不单刺激到江氏,也往江建和心口上插了把刀。你那句话说的非常对,有一种痛苦叫做——你比我优秀。」
「江家财大势大,后宫又有贵妃在,替他谋个官位并不难。」
「是不难,但人家心高气傲,官小了还不干,一口气要谋四品官,可官大责任大,就他那个脑袋,才几天就捅了大楼子,还得皇上给他擦屁股。皇上虽没说重话,但江家人能混到今天这番景况肯定是有几分眼色的,最后决定还是把这个傻儿子留在家里,能够保平安就好。」
「三皇子呢?他是个怎样的人?」
「他表面上礼贤下士,善待臣官,把自已弄出一副贤明样儿,口口声声为朝廷、为百姓,可光看金元赌坊就晓得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把人民放在眼里了?他很势利,人有用就哄着套着拢着,一旦失去用处,甩锅甩得特别快。」
那年谎报灾情,把赈灾款项送到赵阳手上的县太爷被言官揪出来,旁人还没开始打落水狗呢,他就率先动手,以免大火烧到自己,这人心够狠够硬。
「后天我和赵晖有约,一起去见见?」
「他有疾?」
「没,他好得很。人家大小儿子有三个,全是四皇子妃生的。女儿两个,庶出,皇子妃亲门养在膝下,后院一派和乐融融。」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我去?」
「因为他对我很重要,你对我更重要。」
意思是,蓝殷要她见见对他很重要的人?又或者是,他想要四皇子见见对他更重要的人?
漫漫的不安被他踹飞了,握上他的手,笑道:「好,如果他有哪个女人不孕,我可以帮着治治。」
蓝殷大笑。「千万不要,他和皇子妃感情深厚,如果不是江贵妃多事,非要往他屋里塞人,又担心妻子进宫被责备,硬着头皮去睡几天,结果也不知道是田好还是种子好,两个妾双双怀上,幸好生下的是女儿,要不,他可就要头皮发麻了。」
「这样啊……我不光会治不孕,也能让人不孕。」她可是把师父的本事都给学齐全了。
「千万别,赵晖正等着呢,如果不睡还能怀上孩子,就能光明正大把人给处理掉。」免得说几句话、做几件事,都得防着眼线往外头滙报。
「不过如果能把『不容易有孕』变成『彻底不孕』,倒是可以努力一把。」
蓝殷没把话挑明说,但她听懂了,他想让赵阳无后?
这并不困难,但或许她啥都不必做,就能得到这个结果。换言之蓝殷已然坚定信念,决定站队四皇子身边?
「行,下次我找机会给他号号脉。」
「还要号脉?那就别了,放他自生自灭。」蓝殷挥挥手,一脸嫌弃,他的占有欲很强。
漫漫看他那副模样,放声大笑。
见她开心,他趁机道。「漫漫,带你去一个地方。」
「好啊。」
两人弯弯绕绕,没乘马车,一路走着。
他喜欢走路,因为走路能让人思绪清晰;她习惯走路,因为一株药,一支参,都是在走路时发现。
他们喜欢边走路边说话。
如果有经验的话,就会发现这种事能做一两次,不能做很多次,因为聊到后面,肠枯思竭再也找不到新话题,情况容易变得尴尬。毕竟哪有那么多话题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