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旁边有筷子。」他小声提醒。
严暮雪恍若未闻,炸薯条沾着西红柿酱一入口,他便青天霹雳,呆在原地,感到天旋地转,不能呼吸。
大岳朝……厨艺大赛的授奖台上,有个人为了要护他而死……他的漱儿……难怪他醒来后会突然有了心疾,心口老是会作痛,那正是长剑剌穿的位置!那是他的死因,而他竟然忘了,竟然将最重要的人给忘了,他真是该死!
「爷!您这是怎么了?是缓不过气来吗?」见到主子脸色发白、摇摇欲坠,小路子吓得连忙过去搀扶。「是不是这道菜有问题?」
「走开!」严暮雪挥开了小路子,他阴沉沉的看着舂枝,大声质问:「做这炸薯条、番茄酱的人在哪里?在哪里!」
春枝吓得魂飞魄散,立即跪了下去,其他婢女也同时跪了下去,春枝颤抖着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是大厨房的厨子做的,在大厨房里……」
不等春枝说完,严暮雪便疾奔了出去,小路子暗道了一声糟,连忙跟上。
这大厨子好生大胆,什么不好做,竟弄马铃薯这等便宜食材给主子食用,主子肯定是生大气了,这下子恐怕是要解雇大厨子……
严暮雪风风火火的来到大厨房,脸上几乎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众人见到主子爷来了,都吓了一大跳。
老顾作为府里最资深的大厨,虽然看严暮雪兴师问罪的样子,他也心惊肉跳的,可他必须代表大厨房出去请安。
老顾硬着头皮,向严暮雪拱手施礼问道:「呃……爷怎么来大厨房了,是……今日的菜品又不合您的胃口了吗?惭愧啊惭愧,我等已想方设法的钻研新菜色了,无奈功夫不够,又叫爷失望了……」
「住口!」严暮雪眼里的火星子似要飞溅出来了,他心里有种莫名的焦躁,打断了老顾的话之后。他阴着脸,死死的盯着老顾,一个字一个字的问道:「炸薯条、西红柿酱是谁做的?人在哪里?」
看到他连连吸气,几乎要喘不过来,又听到他大声质问,所有人都愣住了。
「奴才该死!」老顾连连磕头,这才明白原来是那炸薯条和西红柿酱得罪主子了,他连忙撇清道:「是银儿!西红柿酱和炸薯条都是她做的,奴才不让她做,她偏生要做,自作主张,奴才也来不及阻止,不知情的丫鬟便送去了上房,这都是银儿一个人的错,和其他人没有关系……」
他隐瞒了事实,卑鄙的将过错都推到银儿身上,众人明知道事实,可为了自保也都默许他的谎言,没有站出来说出事实,他们都心虚的不敢看银儿,毕竟一群大人将过错推到一个小姑娘身上实在说不过去啊……
李姮漱却不在乎被污蔑,她站在原地,从刚才开始便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踏雪而来的严暮雪。
他身长玉立,眉目深沉,锦衣玉袍,身上抖落着雪花,明明是个陌生人,她的心却狠狠一震,险险失了心跳。
这些日子以来,她之所以没有寻死是因为她抱着一丝希望,顾紫佞会不会与她一样,穿越来这个叫做宁朝的地方,他们是在同年同月同日同一个时刻,同一个地点,同一个方式死去的,会不会老天垂怜,他也来了?
如果他也穿越来,也跟她一样穿越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人身上,样貌变了,名字变了、身分变了,那她要如何找到他?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来找她,而让他认出她的方法便是她做过的那些现代菜品了……
「银儿?」严暮雪焦急的在人群里搜寻他记忆里那张熟悉的清丽面孔,他的手攥得死紧,眼神渴盼至极。「银儿是何人?快出来!」
「是我。」李姮漱站了出去,她看着严暮雪,安安静静的看着他,彷佛静止不动的泥潭。
严暮雪立即转头看着她,小小的瓜子脸,瓷白的面颊染着淡淡的粉色,不是他记忆中的那张脸,不是他的漱儿。严暮雪的失望全写在脸上,心中一片颓然,攥紧的手也松开了。
这个叫银儿的丫鬟也是从漱儿那个朝代来的,所以会做炸薯条和西红柿酱,是这样吗?
老顾见主子爷神色不对,连忙向前讨好道:「就是这个丫头,那炸薯条和西红柿酱都是这个丫头的主意……」
李姮漱见严暮雪变了神色,心中也没定见了,她不能贸然相认,若不是他,她可要被当成鬼怪了。
她站在原地,并没往前半步,心头怦怦乱跳,决定要赌一把。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神情颓然的严暮雪,润了润唇,终于鼓起勇气轻声问道:「是你吗……紫佞?」
一瞬间,严暮雪心神一凛,他慢慢瞠大了眼,一颗心彷佛要炸开。
「是我!是我!是我!」他呼吸急促,一迭声的说道,几个大步往前,不由分说地将娇小的银儿拥进怀里。「对不住!这么迟才找到你!我的漱儿,对不住!」
这是在演哪一出?在场众人均愕然。
李姮漱喜极而笑。「不迟,好在我还没寻死,好在你认出我来了……」
众人都张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有人知道自家主子为什么会对一个厨房的粗使丫鬟那么激动,更令他们跌下巴的是,当日严暮雪便将银儿带回了暖雪阁,让她直接住在他的寝房里,对她呵护备至,宠溺有加,好像他们已相识相知相许了许久似的,情况实在诡异。
小路子贴身伺候严暮雪多年,没见他对哪个女子那么上心过,主子对女人一向是各取所需的一夜风流,不用说娶妻了,连纳个妾他都不愿意,摆明了不愿受到女人的牵绊,可是,主子今日却亲自将一个奴婢带回了暖雪阁,这……
寝房里,李姮漱已沐浴过了,伺候的丫鬟为她全身抹了香膏,换上了丝袍,这是严暮雪的睡袍,穿在她身上显得宽大。房里燃着银丝炭,暖洋洋的,更暖的是搂着她的人体暖暖包,李姮漱枕在严暮雪的臂上,他缓缓道来穿回来宁朝之后的事,两人彻夜谈心,像有说不完的话。
「原来你长这样啊。」李姮漱轻抚着严暮雪的脸,这是一张与顾紫佞相比,毫不逊色的出色面孔,许是年纪较长,多了几分稳重和霸气,还有种种高高在上的矜贵。
「如何?」严暮雪吻吻她的唇,微微一笑。「是不是比顾紫佞出色许多?明白我为何瞧不上顾紫佞的容貌了吧?」
李姮漱捣嘴笑了下。「自恋狂。」
严暮雪双手抚过她的发,低声道:「可惜我没法知道你原来的相貌。」
李姮漱打趣道:「若是你到了我那朝代,不知能做什么?我只能将你藏起来当小白脸养了。」
虽然他是商业奇才,可对现代的商业根本一窍不通,要纵横商场,耍学得太多,英语、日语等等,看到股市交易、因特网绝对会令他瞠目结舌,不过说出来他肯定不会相信,他向来自信满满,怎么会相信他有学不会的事?
想象他去现代的样子,肯定很僵硬,她就忍不住想笑。
「那是什么话?」他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严暮雪是会当小白脸的人吗?不管到哪里,我都能养活你,都能白手起家,成为成功的商人。」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遂也不与他辩了,转而问道:「你怎么会失去了记忆?若你没看到炸薯条、西红柿酱,岂不是永远想不起我来?好在我那么聪明,懂得用炸薯条、西红柿酱唤醒你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