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愧于心,谁爱说让谁说去,我在乎的是你眼中、心中的我是什么样子,若是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就是对我的想法,那请你给我一张休书,让我可以离你远一点,我怕自己脏了你的眼。”她冷冷的说。
“杜嘉薇!”他动怒咆哮。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范绍安,其实有很多事,我不是不能开诚布公的说出来,不过,你显然不想也不需要我的解释,既然如此就算了吧,我累了,我有自己的骄傲及尊严,当你一句句说着我不守妇道、水性杨花,其实已经判我有罪了,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给我休书吧!”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他声音低哑,他不是没有听出她话里对他的失望与心痛,可是他现在满脑子只有她想离开他,飞奔到孙至民身边,这样的想法逼得他快疯了。
杜嘉薇苦涩一笑,“范绍安,本来我是真的很在乎你,但我现在真的不想也不要在乎了。”
心灰意冷大概就是如此吧,他们两人共同经历那么多事,若他仍以原主的印象想她,足以证明她这么长时间的努力都是白费,那她何必为了这个漠视她真心的人再做更多努力呢?范绍安定定的看着她许久,声音沙哑的道:“好,我成全你们。”
他神情淡漠的写了一张和离书,按上他的指印。
杜嘉薇接过,这代表的是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咽下喉间的酸涩,困难的开口,“明天是除夕,为了这个年,大家准备很多东西,我们就好好过年,第二天一早我就走,你让丁顺载我离开,两个丫鬟都到可以婚配的年纪,我不带走,你替她们安排好人家嫁了,曾氏娘仨——”
“我会做好安排。”他冷漠的打断她的话,“你投资詹夫人那里的收入亦会如数存进你钱庄的户头里,马总管那里的收入也是。另外,我会存十万两进你的户头,算是谢谢你这一年多的陪伴。”
他边说边走出去,不让她看到他眼中深浓的伤痛。
“你如何解释我的离去?”她强忍眼中的热泪,看着他的背影开口。
“你放心,只要跟他们说你突然又变回原来的杜嘉薇,他们就不会再问了。”
她不由得苦笑,连理由都想妥了,她还有什好说的?
范绍安步出屋外,忍着心中五内俱焚的痛,原来成全一个人是这么痛!
白色雪花一片片飘扬,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身躯愈来愈冷,但再怎么样也没有他此刻的心要来得冰冷。
*
除夕夜至,夏园里里外外贴了不少春字或福字,各院前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很有过年气氛。
杜嘉薇跟两个丫鬟早早就卯足劲准备团圆饭的菜色,用餐的气氛也很温馨,杜嘉薇跟范绍安一桌,曾氏娘仨不愿与他们同桌,硬是跟青荷、海棠及丁顺一桌。
令范绍安意外也不意外的是,杜嘉薇叽叽喳喳的,隔着桌子与曾氏等人又说又笑,与他说话也是一脸笑盈盈,彷佛他们之间没有那张令人绝望的和离书,更没有说过那些让彼此都心痛的话。
虽然在另一个世界杜嘉薇也没啥亲人,但她有很多各行各业的朋友,还有很多追踪者,穿越后的生活愈过愈好后她也不会去伤春悲秋,但眼下遇到这种团圆的大节日,她肚子里藏着一个小生命,怀里却揣着一张刚出炉不久的和离书,她其实应该痛哭、应该抱怨、应该生气,但她没有,她反而很理性,这是她跟最爱男人的最后一个年节,她想有个好的回忆。
曾氏娘仨始终都不知两个主子这阵子闹别扭,她真心感激两人的照顾,以茶代酒感谢后,两个孩子也拿着茶杯送上祝福,“祝先生跟师母明年这时已经抱了胖娃娃。”
范绍安脸微僵,但很快恢复正常,笑道:“好。”
杜嘉薇咽下梗在喉间的苦涩,也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吃完年夜饭,杜嘉薇就开始发红包,人人有奖,连范绍安也有,她笑咪咪的道:“压岁钱啊,你没有准备我的没关系,你已经给我够多了。”尤其肚里的这一个,无价。
范绍安愣了下,收下红包。
接下来要放烟火了,一群人移到院子里,前方早已架好烟火筒,青荷跟丁顺负责过去点火。
砰砰砰!一朵朵绚烂烟火在天空绽放,杜嘉薇静静的仰头看着。
范绍安站在另一边,隔了一些距离望着她,今天她挽起的发髻上多缀了几个精致的珠花,耳上戴了垂珠耳环,一袭滚边绫袄裙装,外罩一件白兔毛领披风,烟火的灿光照在她精致的脸上……突然,他眉头微微一蹙,她眼里的光是泪吗?
杜嘉薇,你要好好加油,穿越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的,从今往后,你更要好好的过日子,才不辜负老天爷的这项安排,知道吗?她在心里跟自己对话。
放完烟火,又是一声声劈里啪啦的炮竹声,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曾氏娘仨累了,便先回西院,范绍安跟杜嘉薇也各自回院子梳洗,准备睡了。
“奶奶不守岁吗?”两个丫鬟很惊讶,毕竟她是最兴奋要过年的人。
“不了,你们回房去守吧,我累了。”杜嘉薇背对着她们,目光暗沉晦涩,泪水早已无声落下。
*
雪花缓缓飘落,一阵又一阵,冷风呼呼的吹,温暖的马车内,杜嘉薇一人独坐。
丁顺驾着马车,心里一阵阵的难过止不住,他被临时告知要载奶奶离开夏园,奶奶要去哪里,他就得载她去哪里。
这可是大过年啊,看着奶奶手上的小包袱,他有不好的预感。
他问奶奶发生什么事,她又要去哪里,她只说:“你沿着后山绕一下,再寻一处山坡让我能俯看美林村,接着再到何大哥家及林婆婆家,我要去拜年。”
那两家是她穿越过来之后,最先待她友善,对她伸出友谊之手的人,她走之前总要去看看的。
林婆婆的身体一向很好,也能下田耕作,再加上杜嘉薇教她做了泡菜,靠这个手艺,她定期送到镇上的饭馆贩售也有些小收入。
何家也在何铠身体恢复后日子愈过愈好,两家原来的土坯屋已成砖屋,内里皆做了装修,温暖而舒适。
两家人的吃穿也有改善,初识时补丁内仍可见的黑色棉花布衣早已留在过去,长得更高的小花也将在今年去凌远书院就读,一切都变得很美好,杜嘉薇真的很替他们高兴。
两家的人对她都非常喜爱,也非常感激,想留她用午膳,但杜嘉薇拒绝了,跟他们聊聊天,给了小花跟林婆婆红包就要离开。
虽然她身边有丁顺陪同,但不知为什么何嫂子就是觉得不对劲,杜嘉薇话中有太多的离别——
“小花要用功读书喔,师母等着看你当女官。”
“婆婆要注意身体健康,年纪大了不要太逞强,该休息就休息。”
“真高兴能有你这样可以闲聊的朋友,何嫂子还年轻,何大哥身体也好,应该给小花添个弟弟或妹妹,将来也好有个伴。”
“何大哥这一生真幸运,有何嫂子这么好的妻子跟女儿,你一定要一直一直对她们好下去。”
何嫂子生性敏感,对杜嘉薇这视为恩人的妹妹更是上心,发觉到她眸中偶而闪过的落寞,她不放心,硬要留下她用午膳,对丈夫使了个眼色,在他靠过来时低声要他去找范绍安,问问是不是大过年的小俩口闹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