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死罪是吗?」洛皓轩笑得自嘲、笑得近乎疯狂、笑得逼出了泪水,他身背二十年的冤屈从没怨过王室,如今王室却给他这样的回应?
洛皓轩脚步不稳,见安震英又是上前要扶,他扬手制止,「够了,不用同情我!我阎家从不需要他人的同情!」
「同情?通敌叛国要什么同情?」
「公主可知,我父亲一生尽忠报国,愿为王上效犬马之劳、愿为百姓肝脑涂地,但文官派却还是为了权力排布了一场阴谋,武官派懂战略,却不懂官场心机,被诬陷入罪却无法自保,在那一场阴谋中冤死的不只是三员大将,更有他们的妻儿、奴仆等共近千人,相比于鬼凤所犯下的血案,他们引起的是浩劫!如今被灭门,也不过是业障反扑已身而已。」
「是吗?那对于下令诛杀的王室,你也是想着杀?」
「你是真不懂我,还是你刻意要伤害我?」
「我若真懂你,不会至今才知道你是阎擎仓、是鬼凤。」
「公主,我父亲从没怨过王室,遗书中也这么告诉我,所以我与鬼龙、鬼狮及鬼虎建立鬼堡之时,就言明了绝不针对王室,五年前,我杀了最后一名仇人后,便离开了鬼堡,公主会知道我的身分,想必是由鬼鹰身上的纹饰推测出来,但请公主相信,鬼鹰与鬼堡想法不合,他此次的刺杀,或许与鬼堡并无关系。」
「鬼堡杀手要夺我性命,你却要我相信你?」孙笃灵当然相信洛皓轩,但此时说了相信,如何逼走他?
当她说出不相信时,立刻看见了洛皓轩再度露出痛苦的表情。
她是真不信他吗?尽管他为了她拼死御敌,她还是不相信吗?
「公主真要我走?」
「我不要我枕边躺着的,是随时可能夺我性命的人。」
「我不会走!既然有人要杀公主,我怎能走?我绝无二心,是另有其人,我不可能放任公主处于危境。」
「你走了我就安心了!要保护我的人很多,文侧妃,你会保护我吗?孟侧妃、安侧妃,你们呢?」
文亦靳没有说话,大公主若真的无情,他看不起;若不是无情,他不忍心。
但孟谨言却宣誓般地道:「谨言誓死保护大公主,不管是白天……或是黑夜!」
孙笃灵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免了孟谨言的礼让他站起身,接着便柔若无骨的倚进他的怀中,「孟侧妃这是逼着我召你侍寝吗?否则晚上你怎么保护我。」
「谨言一直等着大公主召宠。」
「是吗?那今夜……就由你侍寝吧。」
是了!她的确是不要他了,否则她怎狠得下心,要在他的面前召另一名妃子侍寝?洛皓轩缓缓的挺起身子,那些痛楚爱恋,如今在他脸上已不复见了。
「大公主,我苟活于世,本是为了手刃仇人,如今仇人已杀绝,此生已了无遗憾了。」
「你……喊我大公主……」
「不管大公主相不相信,我谨记父训,效忠的是整个王室,至于那个只效忠公主的洛皓轩,已不存在了,我会自请出宫,因为我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确必须出宫才能完成。」
「什么意思?」孙笃灵感到恐惧,为洛皓轩眼中毫无一丝生气而恐惧,他想做什么,想做傻事吗?
「我会为大公主找出谋逆的贼人。」洛皓轩立誓般地说。
「我不需要,你离开我便是了!我再也不要看到你!」
「我不会再让大公主看见我,还有这张丑陋的脸,但最后,我有几件事,想请求大公主告知,大公主为何知道健康平安是宋泰成之子?」洛皓轩依旧垂首,如果这张脸,真的让孙笃灵感到恐惧的话。
第9章(2)
「是笃育送来的案卷,尽管不知道你是阎擎仓,她也要将你诬陷为鬼凤,你明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孙笃灵急了,说出口的话便少了考虑,但孟谨言扯了扯她的衣袖,提醒了她。
所以当洛皓轩听到孙笃灵似在关心他而抬起头时,只来得及看见孙笃灵收起一切情绪,依然冷漠的一张脸。
是啊!她方才便说了,毕竟相恋一场,她不想见他如此不堪,绝不是对他的关心,他妄想了。
「我明白了,那么,那四个孩子还在大公主的照顾之下吗?」
他还担心着四个孩子,他自己都要性命不保了,为了仇人之子,可值得?
「他们如今在王兄的保护之下,性命无虞。」
得到了大公主的保证,洛皓轩再无挂念了,他起身要退,安震英却开口了。
「大公主,震英愿陪同储王妃完成任务,自请出宫。」
洛皓轩不明白安震英的用意,安震英再扬首望向洛皓轩时,眼中只见一片赤诚,「家父乃是当年阎大将军副将,阎大将军假意与家父失和,将家父赶出护国军,我们一家才逃过一死,自从知道鬼凤可能是恩公之子时,家父便下定了决心,要寻出恩人之子报恩,如今,震英愿跟随你,认你为主子。」
「你……」
「主子,不管你要不要,我是跟定了。」
洛皓轩表情一软,没再说话,已经默许。
「阎擎仓,出宫便出宫,我王室的事,不需你来烦心!如今你再做什么都挽回不了我的心,我对你再没感觉了!」
「感觉?大公主可知道如今我心中只剩瞬间失去一切的感觉……」
洛皓轩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便再无一丝留恋的转身离去,而安震英也跟随了去。
直到他们两人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孙笃灵才跌坐椅上悲泣出声。她知道,她也是失去了一切啊,如今她心口像被掏空了一般,他感受到的便是这种感觉吧。
文亦靳及孟谨言见状亦是动容。
「大公主果然是假意……」孟谨言叹息着,直到此时才要相信他早该承认的事实。
「我就是如此爱着他,不管他是秀子、是奴才、是储王妃,不管他是洛皓轩、是阎擎仓,还是鬼凤,我今生只爱他,若你们不能接受储王妃开给你们的条件,你们亦可自请出宫,我不会拦你们。」
一直沉默的文亦靳终于开口了,扬起一抹淡笑,竟是要助她,「连我们都不在了,到时大公主岂不是又被逼着选秀?」
「你们……」
「在大公主能对自己的后宫作主之前,我们不会自请出宫,但储王妃这一役非要我们帮忙不可,大公主可否让亦靳与孟侧妃告假七日,算是归宁?」
听到他们要帮忙洛皓轩,孙笃灵没有阻止,「还请你们好好的照应他,别让他有损。」
这句话,孟谨言听在耳中倍感心痛,原来,大公主的心真的一直只在储王妃的身上,从未给过他人。
储君亲政之日,国君当殿交付政权,退居为上王,上王居侧辅佐,直至选定吉日,行即位大典,储君便是正式完全拥有了主君的权势。
今日正是孙笃灵亲政之日,百官齐聚武极殿前祭坛,储君亲政之日依例先祭天再上朝,但孙玄希及孙笃灵登上祭坛之时竟起了日蚀之象,让齐列左右的文武百官窃窃私语起来。
亲政之日有此异象,是不祥之兆。
此时,武极门外传来了吆喝声,不但朝臣们开始浮躁,连祭坛上的孙玄希及孙笃灵也有了疑问。
不久,一名守在武极门外的禁卫军带着刀伤闯进了祭坛,「王上……叛军……叛军已至武极门……外……」报信的禁卫军说完这句话,便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