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切全出自窈娘的谋算,为离间他和玖儿,她现在可以烫伤暖暖、在烤鸡上下毒,以后呢?对玖儿、对嫡子女动手也理所当然吧。
越想越后怕,自己的偏执认定,把玖儿置于多危险的境地?
鼻翼歙张,裴翊恩死死盯着掺入红花的酸黄瓜,杀人欲望强烈。
邵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厨子,寒声问:「为什么在黄瓜里加入红花。」
「我没有……」
「需要把你藏在枕头底下的红花找出来吗?还是送入衙门施以大刑,你才肯透露实情。」
刘厨子一听,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他想再努力一把,试着脱身。「回夫人,红花是一味药,对身子有益……」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硬掰?是觉得主子太傻,还是幕后主使许的好处太大?
「红花的功用是活血化淤,会造成孕妇流产,是我想吃酸黄瓜、腌梅子给了你想法,还是主院下人拿到封赏,让你认定我怀孕?」
全都知道了?自己逃不了了?刘厨子胸口剧烈起伏,怎么办……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他不仁不义,只是他还想留下一条小命。
深吸口气,他决定把宋姨娘供出来。
没想到裴翊恩截住他的话头。「不必说了,送衙门吧,五十大棍下去,该招的全都会招。」
邵玖淡淡看他一眼,讥讽浮上双眼。他想灭口,好让宋窈娘全身而退?
怎么办呐,嫁给这么有情有义的丈夫,该感到庆幸吗?她不见得非要宋窈娘偿命,但他的做法,确实让人很伤心。
「听见了?五十大棍下去,你什么都不必交代,就会死得无声无息。你死便死了,但你妻儿会不会被灭口,掩盖这起子肮脏事,我可不敢同你保证。给你个机会,去找幕后凶手,告诉她,我把红花吃了,只要你能让她亲口证实,事情由她主使,我便饶你一命。」
邵玖拗了,非要把这层遮羞布给掀开,非要让裴翊恩清楚明白,他那善良温柔有点小憨傻的青梅竹马,真实面目长怎样。
邵玖指点出一条明路,刘厨子哪有不应的道理,他迫不及待地点头应下。
刘厨子离开后,她双手环胸,挑衅地看向裴翊恩。
他苦笑,想拉拉她的手,邵玖闪开了,她把手背在后面,下巴抬得高高,表情似倨傲。
但……并不是,她受伤了,因为宋窈娘在他心底,分量那么重。
她沉默,但每分表情都传达了心思。
手不给拉,他就握住她的肩膀,用绝对的强势把她控在胸前。
「事到如今,如果我还分辨不出是非黑白,那就太蠢了,我不想揭露事实,不是心疼窈娘而是为了暖暖,如果她知道生母做出这种事,教她情何以堪?」
「你以为什么都不说,宋窈娘会认罪?」
「不管她认不认罪,我都不会让她留下,待父亲事了,我就把她送进庵堂,青灯古佛了此一生,就当是还报宋津辉的恩情。不过既然你已经做出决定,那就这么办吧。」
几句话便消灭了她的火气,邵玖问:「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宽容吗?」
他没回答,邵玖却明白了,他对宋窈娘终究是不一样的。
似无奈、似哀愁,她让步。「如果你不愿意,把刘厨子送官吧。」
裴翊恩失笑,说他宽容,她何尝不心软,分明不愿意却还是妥协。
他摸摸她的头,越来越喜欢他的小豆丁了,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他在她耳边说:「玖儿,别拿自己和窈娘相较,你们不是摆在同一个天秤上的。我对她是愧疚、是报恩,但对你,是无法割舍的爱情。窈娘的行径已经危害到你,我不会允许,她的所作所为踩到我的底线,消磨了我对她的歉意,我对她再没有负欠。你是对的,就让他们当面锣对面鼓的过招,将事实分辨得一清二楚。」
他的话让她紧绷的身子放松,铁汉诉了柔情密意,坏蛋的真心流露无遗,可以了,她的要求不高,就这样吧,这样很好。
「已经吃下去了?」宋窈娘的声音里有着藏不住的欢喜。
「是,吃得一干二净,夫人很喜欢这道菜。」
「行,以后每次的酸黄瓜都加一些。」她绝不会让邵玖平安生下小孩。
「夫人不让上烤鸡,这几天小小姐没什么状况,那么乌头还下吗?」每句话,刘厨子都小心斟酌。
「乌头的事先别管了。」
「姨娘确定吗?您不想毒害小小姐了。」
「就算没下毒,暖暖也活不久。」
「为什么?姨娘找到别人动手了?」
「天机不可泄漏,你别管了,先下去吧。」
「可我很担心,万一夫人流产,侯爷会不会查到我头上。」
「怎么查?东西都进了邵玖的肚子里,还能査出个子卯寅丑,神仙吗?」
见刘厨子吓得全身颤抖,宋窈娘轻嗤,腰圆背肥的大男人,竟然这么胆小?要不是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为安他的心,宋窈娘回答,「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吧,等邵玖一死,我成了平南侯夫人,就提你的妻子当管事嬷嬷。」
「多谢姨娘,这是没用完的乌头,奴才带来了,都在这里。」
「行,你下去吧。」
刘厨子离开后,宋窈娘问:「静儿,你真的看见小雪带了烤鸡去医馆?」
「是,但我不确定,那只鸡是不是刘厨子烤的。」看见小小姐活蹦乱跳跟在夫人屁股后面,静儿心头大石终于放下。
「有没有可能暖暖确实吃下烤鸡,确实身体不适,但邵玖不敢让侯爷知道,刻意瞒下,才让小雪上医馆求药?」宋窈娘再度做出猜测。
「不会的,倘若去医馆是为了证明烤鸡有毒,那么乌头的事肯定瞒不了,既然如此,夫人那边不会这么安静。」
「也许她也希望暖暖早点死,我这么做恰好帮她一把呢?」
静儿道:「不管怎样,姨娘收手吧,小小姐是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呀,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上回小小姐烫伤,疼得整天整夜睡不着,您不也心疼吗?」
「有什么好心疼,她很快就会死掉。」
「姨娘,您在说什么?怎能诅咒自己的女儿。」
「不是诅咒,我给她算过命,她注定早夭,如果太疼她,万一她死掉,我将多难受呀,失去亲人的痛我比谁都清楚,与其心疼她、不如早点割舍……」
啪的一声门被人用力推开,吓得屋里两人惊惶失措。
裴翊恩狰狞地看着宋窈娘,眸光犀利。「所以就弄死她,栽赃嫁祸给夫人?虎毒不食子啊,宋窈娘……你比老虎更毒,我总算是认清你了。」
他闯进来那刻,宋窈娘傻了,翊恩哥哥怎会突然出现?为什么满院子下人都不吱声?
东窗事发了吗?他一直站在外面,听自己和刘厨子的对话?现在自己该狡辩还是求饶?
下一刻,她断然下跪,抱紧裴翊恩的双腿放声大哭,「我失心疯了,我只是太害怕,翊恩哥哥原谅我吧,我好怕你不要我,我已经没有爹娘、没了哥哥,要是再失去你,真没法儿活呀。」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你可知道,我明知道玖儿会伤心,还是百般劝说让你留下,玖儿明明痛恨三妻四妾,还是因为同情,继续照顾你的生活,结果居然养出一只白眼狼,连毒害稚子这等伤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得出来。」
「我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只是知难而退,就要用上红花?你这是在谋害我的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