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懂,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呀,她不过是个七品县官的女儿,再加上长年不住京城,认识她的人寥寥无几,怎么皇上会下这么离谱的圣旨?何况她不是被雷轰过吗?不是名声坏到极点吗?皇上就不担心不祥?
「高兴坏了吗?可不是,这等好事怎就落在瑜儿头上,定是章家祖上庇佑。」柳氏酸溜溜地道。
看着柳氏,她的脑袋迅速恢复清明,抗旨是杀头的大罪,这个后宫,她非进不可,但进宫前,怎样都得谋点好处才划算。
于是她把圣旨往地上一掼,急转身,「谁想嫁谁嫁去,我不嫁。」
见她双脚就要跨出大厅,章政华吓得连忙奔上前,一把抓住女儿道:「皇帝是你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的人吗?」
章瑜婷满肚子冷笑。嫁?说笑吧,又不是皇后娘娘,谁嫁得起皇帝?那叫做纳好吗?
就算是嫁,也没什么好得意的,与其和一堆女人分着用极品货色,她宁可独享次货。
章瑜婷的手劲儿可大了,手一甩,亲爹往后踉跄几步、差点儿摔个四脚朝天,好不容易站稳脚步,他指着女儿后脑大喊。
「抗旨要满门抄斩,你舍得你娘为你去死?」
章瑜婷这才顿住脚步,心道:她就等这句话,章政华脑袋总算清楚一回,知道拿出谁才能威胁到她。
她转身,下一刻,拔下发簪指着自己的脖子,「要我进宫?行!请父亲写下和离书,放母亲一条生路。」
这话说得多难听,什么放方氏一条生路,讲得章家好像怎么亏待媳妇似的!一旁安静的章老夫人听见,火气立即升起,「打从方氏进门起,便生为章家人、死为章家魂,与章家再也脱离不了关系。」
「好啊,反正母亲现在是生不如死,不如大伙儿绑在一块儿死。」说完,章瑜婷簪子一划,一道红色血痕浮现,目光决绝。
章政华胆颤心惊,慌道:「瑜儿何苦如此,你入宫为嫔,倘若哪天有了大造化,你娘也能跟着荣耀是不?若她不再是章家妇,日后你过得再好,她也得不到你的孝敬。」
章瑜婷嗤之以鼻,她要是真有大造化,第一件想做的,就是把章家弄倒,荣耀这种事,是她想给谁、谁才能享受的,与姓氏半点关系都没有。
簪子再入肉一分,血蜿蜒流下,她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章老夫人气得吼叫跳脚,连道:「你这不肖子孙,要害死章家满门……」
柳氏连忙抢话,「和离可以,但方氏的嫁妆得归章家。」
她等方氏和离,已经等很多年,有这么好的机会,岂能轻易放过?
柳氏的话提醒章老夫人,可不是嘛,若方氏执意拿回嫁妆,定会发现嫁妆已经被用掉大半,就算将她这把老骨头给卖了,也凑不齐。
于是她停止干号,实事求是地说:「没错,方氏想脱离章家,就得放弃嫁妆,否则想都别想。」
听母亲与柳氏在嫁妆上头坚决不松口,让章政华起了疑惑,当年从方氏手上接过铺子、庄子时,他清点过,那时章家产业连同方氏嫁妆加起来,堪称京城前十大富户了,现在……家里中馈出现问题吗?
旁人便也罢了,章瑜婷能不晓得现在章家的家底如何吗?对她而言,能换取母亲自由,付出什么代价都行,何况那些嫁妆几乎都已经回到母亲手里了,她二话不说点头。
章政华于是写下和离书,章瑜婷请来墨然代母亲收下,送至官府登记。
然后隔天,她乖乖地遂了父亲心意、上轿……
想着,章瑜婷的思绪被宁承远一句话拉了回来。
「你这么想促成方氏的好事?」天底下,只有她敢逼着父亲与母亲和离,厉害!懂得运用时势,厉害!不愧是他的小章鱼啊。
「对。」只要是好事,她都想为母亲争取。
点头点得这么理直气壮啊,他笑着往前倾身,勾起她的下巴,朝她一笑。
这一笑,她的头晕掉……她被诱惑得晕头转向,突然觉得,他的唇好像好甜?甜得好想凑上前去吸两下?
「朕允了。」
他突然这么说,令她回神,允什么?什么事需要他允?
她一直以为有玉瓶浆加持的自己非常聪明,可是在他面前,她的脑袋似乎不太够用。
第七章 皇帝的宠爱很危险(1)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和月儿去传膳截然不同,御膳房以惊人速度呈上满桌菜肴。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吃。」宁承远给她夹一筷子菜。
章瑜婷吃掉,不是因为天生乖巧,而是因饿了。
但他的解读不同,他将她的行为解释为她已经认清事实,准备定下心来好好当她的瑜嫔,因此他心情愉悦,亲手给她舀了碗汤。
「喝。」
她喝掉。
他给她添饭、夹菜,一口一口将她喂饱,这行为看在留公公眼里,有五分惊讶、三分恐惧,惊讶的是……皇上对女人,从没这样殷勤过,这份特殊,不知道会不会给瑜嫔带来灾祸?恐惧的是,他觉得皇上的举动有点像……养猪,要养肥了才好宰杀。
章瑜婷虽然没有留公公这样的想像,可是看着宁承远还不打算离开,心中也有些猜测。
侍寝,是身为嫔妃最重要的任务,让皇帝满意是工作重点之一,怀上龙胎、生下皇子公主是工作重点之二。
对于这些,章瑜婷非常清楚,而且说过很多遍了,打进宫那刻起,她就努力乐观,因此她催眠自己,她睡的可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人,别人想睡还没得睡。
她告诉自己,从今天的午饭……呃,不,应该是从今天的午后点心看来,皇上肯定对报恩有浓厚的兴趣,肯定不会过度为难自己。
然后,她就乐观地把自己给洗香香,乐观地躺在床上,乐观地等待被宠幸。
只是……折腾大半天、好累,头沾上枕头,不过片刻便沉沉睡去。
宁承远站在长满杂草的院子里,思考接下来要做什么?回御书房批阅奏折?不要、太无聊,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那么……看一眼屋子,他摇头,天还没黑,现在上床还太早,白日宣淫不是明君的作为,可是他已经开始贪恋起不失眠的深夜。
白日宣淫不好、白日宣淫不对、白日宣淫……他闭着眼睛走来走去,明黄色的靴子沾满泥,努力把思绪转到别的地方,他想着为表孝心,他应该去皇太后那里走走,皇后都「病」了,他应该去安慰两声,但是腿不想走……
等等!谁说他要白日宣淫了?他只想好好睡上一觉,他很累、他饱受失眠之苦,他哪有想做什么,就只是躺平睡觉而已啊!
想通了,宁承远笑了,他用力踢一脚泥土,走进屋里。
桌面已经整理干净,屋里弥漫淡淡香气,不是皂角香,是他记忆里熟悉的甜香。原本他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会有那种味道,直到她喂他喝下玉瓶浆——那是真的琼浆玉液,是吃遍山珍海味、饮过美酒佳酿都及不上的……滋味。
越靠近寝屋,甜味越浓,浓得他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浓得他的笑容无限制扩张,于是他含笑,走到床边。
她睡着了,睡得很熟,还是习惯像小虾米一样,把自己缩成一团。
想起那些拿她当抱枕的深夜,他笑得越发愉悦,脱掉沾满泥土的靴子,拉开明黄外裳,躺到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