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京的突厥使团看花了眼,要不是今日还有宫宴,他们真想找个当地人带他们好好遛遛,除了这些吃喝玩乐,当然还有最重要的平康坊……
阿史那勃勒立刻向刘大将军说明了自己一行人对天朝的向往,虽说晚上的宫宴自己脱身不得,但身边的使臣并不一定要出席,他想让人带使臣们见识一番京城繁华,看有什么值得学习借镜之处。
刘大将军不置可否,而赵天赐对这些人却很是热情,派出了自己的属下领着几名使臣脱离了队伍。
由于赵天赐来头大,刘大将军不好阻拦,只能将这几名离队的使臣记在心里,回头再做打算。
申时,宫宴开始,萧清澜坐在太极殿上首,下方是文武百官及突厥使团。
当席幕展起,大乐奏响,由司仪官进爵,萧清澜喝下酒后,百官列座,便开始进膳。
一时之间觥筹交错,热闹滚滚,很快便到了歌舞进献的时间。
这第一支舞无比重要,关乎天朝颜面。
开头的散曲不歌不舞,只闻乐音骤然响起,除了笙箫笛筝、箜篌筚篥等丝竹,更加入了钟鼓磬铎等金石之器,使得乐曲大气磅薄,扣人心弦,之后乐曲一转变为轻柔和缓,舞姬们也似飞舞般入了大殿。
这是一曲三十人的大型舞蹈,每个舞姬都是精挑细选,婆娑起舞,飞旋间彩带飞舞,跳动时罗衣飘扬。尤其是领舞的舞者,一身惹火的丰胸细腰,虽是轻纱覆面,但露在纱外的媚眼十足勾人,额间火焰形的花钿鲜艳夺目,举手抬足皆是万种风情,这种噬人的热情美艳很快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然而相异于所有人的惊艳,上首的萧清澜一见这领舞的舞姬脸色就黑了,要用极大的意志力才没有直接喊停,破坏这一曲舞。
她怎么敢?她竟然敢!就算蒙着面,他也能确定领舞的舞者绝对是楚茉。她那双勾人摄魄的眼令人魂牵梦萦,他绝对不会弄错!
她的美丽,她的独特,一直都只能落入他的眼,如今在这大殿上,却是每个人都能欣赏,叫他如何能忍?
但见她穿着最时兴的孔雀罗裙,这衣服虽亮,却压不住她的艳,水袖一甩身姿一转,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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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健舞或软舞,这领舞的舞姬都驾驭得十分出色,整首舞曲竟是难得的全场静默,众人皆是聚精会神不想错过任何一段。
终于舞曲静定,所有舞姬环成了一个圈,中间众星拱月的便是那领舞的舞姬。
一时之间大殿寂静无声,忽又响起如雷喝采,这一场舞当真精彩,说是空前绝后也不为过。
阿史那勃勒看得忘情,猛地一个起身,当众人目光移到他身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学着中原人作揖说道:「太美妙了,太美妙了!陛下请恕阿史那勃勒失礼,实是这一场舞太令人震撼,不知此舞名为何?」他的目光直直看向仍在场中的楚茉。
萧清澜不语,楚茉自然不会僭越开口,只能装作没看到阿史那勃勒热烈又直接的注视。
萧清澜依旧沉着脸不语,只是淡淡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司仪官。
司仪官马上机伶地回道:「此舞名为〈战仙〉,跳的是象征战争的仙子,所以有着仙子的柔美与战争的刚烈,刚柔并济。」
「果真是仙子,如此美丽的舞姿,足以令阿史那勃勒为之疯魔。」阿史那勃勒丝毫不掩饰他对楚茉的欣赏,虽有面纱挡住面容,但就凭那双美目,此姬绝对艳倾天下。
于是他坦然说道:「陛下,阿史那勃勒有个不情之请。」
萧清澜有种不妙的预感,直觉让他不想理会,但碍于对方是使者,还是王子,只能沉声回道:「说。」
「可否请陛下将这名舞姬赏赐给我?」他字字句句,无不昭示他对此舞姬势在必得之意,「此次谈和,天朝其他赏赐我都可以不要,我只要她!」
萧清澜并没有直接回答,面色看不出喜怒,这种反应让阿史那勃勒有些拿不稳。
直到良久之后,他方道:「突厥使者此次前来的,系因战败而想与我朝谈和,是也不是?」
阿史那勃勒的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不过却也不得不低头称是。
「既然你们是战败者,那你有什么资格与朕谈条件?」萧清澜语气不变,依旧平缓,但那凌厉之意却如利剑刺向阿史那勃勒的心。
「陛下这番话有些言重了。」阿史那勃勒一张脸忽青忽红,不知是因怒气抑或是因为难堪,「不过是一名舞姬……」
「就算是舞姬,也是我天朝之人,说给你就给你?」萧清澜冷笑,「何况,这名舞姬很快身分就不同了,只怕不是你能觊觎的。」
此话一出,不仅阿史那勃勒傻眼,百官皆是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他说得如此露骨。
这意思是,这名美人儿陛下要自己收了?
很快地百官便有了解答,萧清澜只是朝胡公公点了个头,胡公公很快便安排了内侍带着楚茉下去,而场上也跳起了另一支舞。
此举尽在不言中,阿史那勃勒没有得到美人,面色铁青地坐下。
一场宫宴原本的欢乐气氛,到后来却是变得古怪别扭。
及至曲终人散,宴会结束,萧清澜摆驾甘露殿,而那由宫宴被带走的艳美舞姬已在殿中屏息等候。
这还是楚茉第一次来到甘露殿。
檀木为梁,碧玉为灯,金龙为柱,象牙为床,这琳琅满目的奢华却没有迷了她的眼,只因她如今正处于懵懂迷惑之中,不明白萧清澜让人带她到这里意欲为何。
在这清冷的寝殿等了快两个时辰,等到她都快倚着床柱睡着了,突然听到萧清澜摆驾回宫的传话声,她连忙站了起来,仔细整平弄皱的裙摆,又很快地对着铜镜确认自己脸上的花钿没歪,妆发也整齐,之后便谨小慎微地立在了一旁,螓首微垂。
终于,她听到脚步声了,听起来侍从们都在外头候着,只有一人入了寝殿,然后是眼熟的乌皮靴落入她眼中。
她连忙一个后退,就要行大礼,却被萧清澜厉声唤住。
「你穿这是什么玩意儿?你的一切只有朕可以看,你可明白?」
楚茉一愣,不穿这要穿什么?她不是刚跳完舞就被唤来,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啊。
可是帝王都问话了,她也只能讷讷回道:「民女已入教坊,献舞自然要换上舞衣……」而且她这身没露胸露胳膊,比起她以前刻意勾引他时穿的诃子薄纱,遮得可密实了。
「脱下来!」
她未抬头,因此没见到他眼神中交织的yu//望及热烈,只觉自身无辜,但他命令已下,她岂敢违背?
横竖又不是没看过,她心一横,慢吞吞的解了革带,然后是长袖的罗衫……
第七章 一舞惊艳全场(2)
一直脱到只剩一件诃子时,萧清澜那带火的目光渐渐多了丝别的情绪。
「你这身伤……是怎么了?」他原本严厉的话声突然放平,更多的是震惊。
她以往肌肤白净无瑕,有如上好的美玉,他是见识过的。然而现在他却见到她身上东一块红印,西一块瘀青,乍然看上去相当刺目。
楚茉老实道:「因为……因为民女想争取领舞的角色,自然要比旁人辛苦些……」
萧清澜懂了,却也禁不住生起气来,「你就这么想出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