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韬涵别有深意地看了闵允怀一眼,只见后者别开他的凝视,若无其事地低头去揭盅盖,迫不及待喝了起来,闵韬涵莞尔一笑,也开始享用自己那一份。
待两人都吃喝得差不多了,闵允怀才有些犹豫地开口道:「弟妹,其实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的想法。万岁让我继续督办江浙试种早熟稻事宜,然而我职务在身不便离京,要找个适当的人选去,二郎便毛遂自荐欲替我办了那件事,只是我认为这件事还是要问过你……」
诅料,洛瑾不仅没有露出丝毫忧虑或迟疑,反而双眼放光,似是有些兴奋。「夫君要南下?」
「是。」见到她这副神情,闵韬涵眉宇间有了些笑意。
「有醉鸡、盐水鸭、桂花糯米藕和无锡排骨那些地方?」
「是。」
「有白术、杭白菊、浙贝母等等浙八味药材的那些地方?」
「是。」
「那太好了!」洛瑾开心地一拍手。「什么时候出发?我马上去准备东西。」
闵韬涵几乎都要笑出来了,倒是闵允怀一脸古怪地问道——
「弟妹,此去栽种早熟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需四处巡视,还有各项交际,何况这二郎的身体,是否真能支撑得住如此辛劳……」
「大哥,夫君的身体没问题的,有我在,绝对不可能让他过度辛劳。」洛瑾几乎只差没拍着胸脯保证。「大哥说的那些事,凭夫君的聪明才智还有他对于早熟稻的经验,我相信都能迎刃而解的,你要相信他的能力啊!」
「那你呢?毕竟二郎去了,你必然也是要去,但那可是去受累啊……」闵韬涵的能力闵允怀倒是毫无怀疑,就是洛瑾一个纤纤弱女子,到江浙可不是去享福,先前张氏陪他同去,沿途辛劳就不必多言,在南方的生活一切从简,自是没有京城来得舒适,他当时都有些后悔让张氏一同去受苦。
「我不觉得受累啊!」洛瑾理所当然地道:「大哥,没有什么比我当初生活在洛家时还苦的,这趟出去不仅增长见闻,还能帮到大哥,我高兴坏了,既然夫君想去,那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她这么说,闵允怀哑口无言了,看来他果真小觑了洛瑾,她对生活的豁达远胜于一般闺阁妇人。
「大哥,既然瑾儿都这么说了,你也可以放心了。」闵韬涵意在言外地道:「况且大哥高升尚书,年岁也不大,未来必然不仅止于此,所以有些事我也得先到南方去准备准备,要知道我们现也算是江浙一带的大地主了……」
他这句话倒让闵允怀若有所悟,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决定了。
洛瑾不知道他们兄弟在打什么哑谜,只是朝着他们甜甜一笑,收拾了下桌上用罢的餐具,拎起食盒又离开了书房。
「她……是真的明白其中艰辛,还是压根不懂?」瞧洛瑾那有些傻兮兮的样子,闵允怀担心了起来。
闵韬涵却是抿唇笑了笑。「无论她懂不懂南下后要面对什么,至少她的态度证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信任。」
即使担心闵韬涵的身体不知道撑不撑得住南下之行,但当闵老夫人得知此事时却是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她心怜闵韬涵体弱,原以为他这辈子就只能关在京里了,想不到居然还有机会能让他出去看看,她自然不会阻止。其实他如今能身体大好、行止如常,对闵老夫人来说已经是赚了的,如果余生闵韬涵还想做什么,除非他杀人放火,闵老夫人都不会阻止。
因此在整理一番之后,众人好好的过了春节,过了元宵,闵韬涵夫妻便带着忍冬、木春两婢及福生,还有几名侍卫,由京城运河出发,乘官船向东南至宋州、宿州、泗州,于泅洲下船。
泅洲一带有许多湖荡,如珠成串,芦苇丛生,不利大船航行,在春日却是兼葭苍苍,碧波荡漾,风景相当独特奇美,当地盛产湖虾、鱼蟹、芡实、莲藕等物,也有许多诸如红烧鱼块、煮蟹、河蚌烧青菜等等的名菜。
其中有种当地人称为「昂刺」的黄腹小鱼,洛瑾认出其药用上有消水肿的大用,前阵子大家船坐久了活动少,多多少少有些腿儿水肿,她便买了许多,找了家客栈亲自动手用豆腐鸡蛋大葱等炖上一盆,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过这湖荡区花费了三天两夜,其中自然不少时间是用来纵览美景与遍尝美食,之后一行人自高邮一带再次上船,南下运河到了杭州。
望海楼明照曙霞,护江堤白踏晴沙,涛声夜入伍员庙,柳色春藏苏小家——美景、名胜、山水、美人,杭州风景秀丽,人文荟萃,自古便是人间天堂。
虽说杭州并非闵韬涵等人的终点,但在此停留两日,好好体会一番江南风光,自是理所当然,至于他是不是还有要待在杭州的特殊原因,那便不足为外人道了。
闵允怀早在当地驿站安排了马车,只待闵韬涵等人的到来。
取了车后,闵韬涵与洛瑾一辆马车,后头忍冬及木香一辆,最后福生和行李一辆马车,三辆车三名车夫,再加上几名护卫,称不上轻车简从,但在杭州如此富饶的地方也不甚稀奇。
他们没有选择投宿在驿站,而是来到了西湖,于湖畔找了家客栈入住。
休整了一个晚上,闵韬涵与洛瑾起了个大早,让福生远远跟着,夫妻两人挽手走在西湖的晨光之中。
放眼望去,湖面笼罩一层薄雾,湖畔柳树的枝条飘动轻舞。春日盛开的桃花藏在雾中,犹如身着薄纱之美人,隐约露出明媚艳色,却让人捉摸不定。
「我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西湖,并身在其中。」闵韬涵长喟。「我未曾有一刻如此刻这般,感受到身体康健的珍贵。」
他这么说,洛瑾可不依了。「不是因为有我陪你,才让这一刻显得珍贵吗?」
「是啊,没有瑾儿,形单影只的,哪里还能恣意欣赏西湖这『湖上春来似画图』的美景呢?」身为一个夫君,闵韬涵当然聪明的顺水推舟。
洛瑾嘻嘻笑了开来。「那可不。没有我,夫君吟的诗,可要改为『尽成愁叹别溪桥』了!」
诅料,闵韬涵却是挑了挑眉。「我以为,没有你,我吟的诗该会是『钱塘江上是谁家,江上女儿全胜花』之类的……」
洛瑾噎了一下,佯怒地瞪着他,嗔道:「把你的身体养好了,却把你的心养大了!还江上女儿全胜花,你想看谁家女儿?」
闵韬涵哈哈一笑,捏了下她的鼻尖。「看的自然是洛家女儿。」
这般夫妻情趣,自然是笑笑闹闹,在耳鬓厮磨下结束。
跟在后头的福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到底他的公子是出了什么事,在府里明明正经八百的,怎地出了府单独与夫人处着就变得有些不着调,简直将三公子以前那纨裤少爷的作派学了个齐全啊!
他独个儿在后头腹诽着,前方的夫妻俩可不知道。
回到了客栈之中,由于闵韬涵的吃食与旁人不同,所以忍冬与木香留下来准备,如今已做好一桌的早膳,蟹黄干贝粥、茯神粟米蛋羹、凉拌山药荧实梗……等等,都是洛瑾为了闵韬涵的身体特别交代的菜色。
由于忍冬及木香已经先用罢早膳,便先下去忙别的事,早膳仍然是由福生伺候,闵韬涵一向待福生优厚,不会让他饿着肚子看,横竖出门在外一切从简,便让他一同坐下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