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就算什么都不做,也给伯府带来莫大的麻烦,就算他后来证明无罪,伯府的名声不可能不受一点影响,所以闵子书萎靡地缩在潇碧居里,一步都不敢踏出。
这种情况自然落入了闵韬涵的眼中。
这一日,他闲庭信步地来到了潇碧居,一进去便见闵子书在竹子搭的棚下发呆,整个人清瘦许多,面色亦灰败颓丧,一听到有人靠近的动静,闵子书抬了下头,他的目光在闵韬涵看起来就是无神,就是失意。
「二哥你怎么来了?」闵子书没料到会看到兄长,有些呆滞地问道。闵韬涵淡然开口道:「明明同在府里,我却似近一个月没见到你了,自然要来看看你是不是还活着。」
「我……我只是……」闵子书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是觉得对不起大家?觉得自己很没用?所以没有脸出现在大家面前?」闵韬涵一针见血地道出弟弟的心声,毫不客气。
闵子书彷佛像被刀子捅了几记,有种撕心裂肺的痛,但他却生不起气来,只觉这是自己该受的,他痛得活该。
好半晌,他才有些难堪地道:「二哥,我根本是个废物,一事无成便罢了,还只会捅楼子,这次害伯府为我蒙羞,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或许这个府里,只有闵韬涵能让他说出真心话,因为他总觉得自家二哥那双眼深遂如渊,没有什么事能瞒过他。
闵韬涵原本犀利的眼神,在听到这番话后反而放柔了下来。
「你跟我来。」说完,他便转身欲离开潇碧居。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但他也知道闵韬涵此举必有深意,如果不跟上去,可能会后悔一辈子,更不用说二哥身体不好,眼下福生也没跟着,万一他自己走来走去,半路出了什么事就不好了。
闵子书不清楚闵韬涵已经恢复到能如常人般生活,虽然还不能跑跑跳跳,但走一会儿路并无妨,所以他的犹豫只停留了一下子,随即便大步地跟了上去。
兄弟两人直直出了伯府,一辆马车已经停在大门口等候,闵子书才知道闵韬涵或许一开始就抱着心思要带他出府,也不敢多问,只是扶着兄长上马车后,自己也爬了上去。
「到闵家药膳馆。」闵韬涵说。
「为什么要去那里?」闵子书虽然龟缩在潇碧居里,但府里两个嫂子合伙开了药膳馆的事他仍有所风闻。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闵韬涵似不欲多言,闭目养神起来。
闵子书见状就乖乖闭嘴了,他再怎么不肖再怎么乖戾,心中仍是疼惜自己二哥的,明明精神不济还要为他的事奔走,让他很过意不去。
车行约两刻钟便到了闵家药膳馆,但马车并没有停下,而是由一旁小巷钻入,停在了后厨的侧门边。
闵韬涵此时方才张开眼,在闵子书的协助下下了马车,接着领着他慢悠悠的走到了药膳馆的厨房外那扇张得大开的窗旁边。
「你看。」闵韬涵道。
闵子书放眼看去,只见自己的二嫂洛瑾站在厨房里,一会儿尝一大锅高汤味道,一会儿又跟厨子讨论起菜色,在说话的同时不时有人过来询问她问题,她皆是极有耐心的答了,甚至亲身示范如何切菜、如何调味等等。跑堂的人来来去去,忙不过来时她还会帮忙摆盘递菜,在热火朝天的忙碌下,她的脸上竟依旧能挂着笑容。
看了一会儿,闵子书仍是有些茫然,不知道闵韬涵带他来看自家二嫂忙碌的样子做什么。不过他当真觉得,在后厨忙碌的洛瑾像是散发着光芒,犹如战场上的军师指挥若定,彷佛在那地盘里,每个人天生就该听她的。
对此,闵韬涵也没有解释,这时洛瑾的忙碌像告了一段落,看后厨能跟得上外场点餐的速度了,便放下心来和众人告辞。
厨房里上至大厨下至助手,全感谢又喜悦地和洛瑾道别,闵子书只觉得他这个二嫂似乎人缘还挺不错,完全没察觉自己心中其实有些羡慕。
待到洛瑾出了厨房,带着她的丫头们由前门离去搭车,闵韬涵都未开口唤她,也没有与闵子书解释什么,只是与他又出了侧门,坐上马车远远地跟着她们。
一路上,闵子书看到了洛瑾的马车停了几回,第一回是在饼铺停下来,由木香下马车买了枣泥酥饼和驴打滚;接着是医馆,忍冬去不知买了什么;最后停在了布行,这回倒是洛瑾亲自下了马车,最后出来时两个婢女各抱了几匹细棉布,洛瑾手上则拿着一个精致的薄绢帷帽。
待这些东西全买完,洛瑾要回府了,闵韬涵仍然没惊动她,只是慢悠悠地问起了同车的闵子书。「你看出了什么?」
闵子书眨了眨眼,有些沉重地道:「二嫂很努力,人缘也不错,似乎一刻不得闲,但我不懂她明明可以在府里养尊处优,为什么要让自己忙成这样?而且她在那样忙碌的情况下居然还能有着笑容,她的耐心与脾性……我自叹不如。」
这番话其实摸到重点了,只是还能再深入些。闵韬涵不再卖关子,直言道:「你二嫂来自洛家那种充满算计的地方,受了娘家坑害才嫁入我们伯府,一开始不仅仅是你,我也不喜欢她,甚至是娘及大哥大嫂都对她多有提防,下人也传着各种难听的话,可是你看,现在府里和药膳馆的人有谁不喜欢她的?」
闵子书沉默下来,他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今天闵韬涵要带他来看洛瑾在做什么了。
闵韬涵续道:「你二嫂即使在刚入府时那样四面楚歌的环境下,依旧能开朗的面对,并透过自身的努力让身边的人接受她、认同她,进而找到自己的价值。在她自己一手创办的药膳馆里,她就是最耀眼的那个人,她那种无论如何困难都要以笑容面对的坚韧与耐力,就算是我也办不到。」
「方才冋程她买的枣泥酥饼是娘喜欢的,驴打滚是你喜欢的;她去的那家医馆,最出名的是晒伤药,想必是为了大哥就快南下出行,南方阳光烈,怕他晒伤所备;那些细棉布也一样,我们习惯穿的绸布,在南方是穿不住的,换成吸汗的细棉,更适合当地气候。至于帷帽,我听说大嫂好像要跟着大哥一起去南方,那该是给大嫂的……」
闵子书懂了,他弯起唇角,笑得有些惨,因为不这样,他觉得自己会哭。「我的起点比二嫂高得多了,自小锦衣玉食、名师指导,却只遇到一次挫败就放弃了自己,二嫂曾受错待,却仍贴心的为大家着想,但我却是总让府里的人为我生气困扰,也从未主动为大家做什么。二哥,我真的很糟糕,脑子没有你好,现在连品格也比不过嫂子……」
闵韬涵深深地望着他。「你无须拿我当成你的榜样,其实我当不起,因为我天生体弱多病,文不成武不就,在旁人看起来就是个注定早死的废物。即使是这样破败的身体,我也没有丧失过求生的意志,你们认为我聪明,殊不知那是我逼自己逼出来的,我若不聪明,就真的对府里一点用都没有了。你可知道,我还羡慕你早慧又健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我想得到的一切。」
闵子书听得眼睛都红了,如果说洛瑾的生活态度给他的是当头棒喝,那闵韬涵的心路历程给他的就是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