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华忙笑着接过纸包,将纸摊开,抓了一把,笑道:“还是芷萱姐姐好,不像某些人,小姐赏了几个小饼儿,忙不迭的就自己先吃光了,就怕拿回屋子里来,被我们抢着吃了。却拿几个不能吃不能喝的小钱回来,消遣咱们!”
兰叶叹息,说道:“就你嘴尖牙利。”
芷萱笑着将钱收起来,说道:“既然这样,这钱也不用充公了,我先收起来,等几天咱们谁有空出去了,买一堆小饼儿回来,大家吃个痛快。”
一群人都是大笑。芷萱这才向郭菀央禀告:“蕊香小姐收了礼,又问了其他几位小姐地方有没有礼物送,送了些什么。我回答是送了一只粉盒子一个香串子,蕊香小姐这才笑了。”
一群人都是莞尔。芷萱说的香串子,是一些带香味的木料磨成的珠串子,不值什么钱的。麝香串子却是完全不同,麝香乃是名贵药材,这个时代的麝香,虽然不若后世被卖到天价,却也是很值钱的。只少说了一个字,意味却是完全不同。
郭菀央不免又烦恼起来,笑着说道:“这送东西也有讲究,你这样答复虽然好,但是到时候发作起来,只怕又要得罪人。”
芷萱笑道:“我真想不通今天下午见到的那个杀伐决断的小姐上哪里去了!怎么这么一点小事,就患得患失?算起来,两根银簪子的价钱,也不见得比一个粉盒子一个麝香串子低了多少。”
郭菀央被芷萱一逗,不觉一笑。用了晚饭,吩咐将绣花绷子搬过来,芷萱掌灯,桂华与兰叶分线,一群人开始做活。
夜渐渐深了,桂华打了一个哈欠。郭菀央笑了下,说道:“今天就这样罢,明天再忙。”却又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有丫鬟的声音响了起来:“二太太,二太太!”
是山青的声音。
芷萱皱眉说道:“说起幺蛾子,还真来幺蛾子了,这么晚了,还来这里找二太太作甚?”
桂华要去开门问个究竟,郭菀央道:“算了,不要去问了,不一定是好事。”
桂华当下将伸出的手收回。却听见容妈妈不耐烦的声音响了起来,说道:“这么晚了,还来这里作甚?”
听见山青的声音:“妈妈……我们小姐……我们小姐……”竟然说不下去了。
容妈妈声音里有几分恼怒了:“二太太已经睡下了,你有话就赶紧说罢!”
山青急切道:“我们小姐……投缳……自尽了!”
“什么……投缳?投缳!”容妈妈的声音尖利起来,接着听见丁氏的声音:“六娘到底怎么了?”
山青哭道:“今天赏桂会回来,小姐就郁郁不乐。见了三太太,禀告了情形,也不知三太太到底怎么了,就是厉声责骂,还将小姐轰出了西跨院。小姐回到了自己屋子里,晚饭也不用,只是哭。奴婢安慰了两句,小姐止住哭泣,却挥手叫我走开,说是想要自己安静一下……结果奴婢出去才一会会,回来再推开房门,就推不开了,心慌起来,戳破窗户纸,却看见小姐挂在房梁上了……奴婢偏生推不开房门……”
丁氏这才急坏了,劈头盖脸骂道:“还上这里来磨磨蹭蹭,还不赶紧去想办法将小姐先放下来?房门推不开,不会砸窗户?”一边骂着,一边却吩咐容妈妈:“你手脚快,快冲园子去,先将屋子砸出来!山青你这没用的丫头,赶紧先去西跨院告诉三太太,她的闺女,骂出事来了,叫她自己来收拾!”
才听见山青的声音:“已经有人分头去请三太太了,另外三小姐四小姐都已经赶过去了,奴婢出来的时候,三小姐正派丫鬟爬窗户……”
丁氏却不理睬山青了,又吩咐另一个丫鬟:“拿着对牌去,去门房地方,将忠叔叫起来,赶紧去回春堂,将曾大夫请来!只说小姐急病,异常凶险,请他千万来一趟!”
一边吩咐,一边急冲冲的往外奔。脚步声如同一阵急雨一般,往外面去了。
芷萱看了下郭菀央,面色有些苍白。郭菀央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样子这事情是瞒不住了。既然这样,咱们也不能落在人后了,芷萱,我们两个过去看看罢。”
芷萱提着灯笼,与郭菀央二人过去。却见郭荺素所住的小楼外面,静悄悄的全是各处来的奴婢。容妈妈将几个小姐都拦在外面,说道:“姑娘们都先回去吧,六小姐不过是吃东西的时候呛着了,没什么大碍,已经顺过气来了。”
就听见郭莲珠说道:“六妹妹果然没用大碍,我们就先回去了。”
又听郭菡翠说道:“六姐姐却不知吃了什么东西,吃这么急,居然呛着了……六姐姐的奶母也不在边上看着,二太太一定要处罚。”
郭蕊香含笑说道:“六姐姐身子没有大碍就好,明天还要上学呢,这几天事情也多,海先生都不曾好好上过课……我们就先回去了,明天家塾见面罢。”
一群人当下就散了。芷萱忍不住对郭菀央悄悄笑道:“六小姐的确也脆弱了一些,可是更难得的是,八小姐与十小姐一唱一和,满嘴的关心。”
郭菀央笑道:“傻丫头,要你这么多话做什么?”
次日上学,郭荺素果然没用来。休息了几天的郭菡翠来了,精神抖擞,神色之间极是欢喜。
按照老侯爷的意思,明年春天的童子试,两个孙子郭琳与郭珏都要去试试,见见试场。时间还有小半年,可是男学那边,已经笼罩着一层紧张的气氛了。虽然郭家孙子不一定要走文职一途,但是多读点书,去考一点小功名,却也没有坏处。郭玥虽然读书不久,但是文仲山对他的期许,甚至超过郭珮。
今天上经义,文仲山一共点了郭玥三次名,郭玥每次都能起来回答,虽然不甚出彩,却也中规中矩。文仲山连连点头,神色极是欢喜。郭蔓青脸上笑成了一朵花,但是郭菀央却看见,三房的大哥二哥,神色都不如何欢愉。
虽然有些郁闷,却也无可奈何。郭玥自从出了一次风头,现在就成了文仲山先生眼中的宝贝。老师宝贝你不是坏事,可是却惹人嫉妒。郭菀央估摸着,是不是要提醒郭玥,在课堂之上故意说错几次?
只是这样的提醒却不知如何开口。
下了学,回了东跨院,却见丫鬟青瓜,已经在等着了,脆生生的告诉道:“老太太让七小姐马上过去。”
郭菀央知道,老夫人是想要问昨天的事情了。也是,昨天晚上闹出这样大的一出风波,丁氏也定然会跑到马夫人面前添油加醋。老夫人定然要问问自己与郭蔓青。能熬到这时候,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郭菀央到了养荣堂,就看见老太太端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不等郭菀央行礼,劈头就问道:“昨天经过如何,你却说来听听。”
于是郭菀央从进桂园说起,也不添油加醋,除了略过朱高煦一节之外,其他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听闻了郭菀央与郭蔓青的表现,老太太手指轻扣着圈椅的扶手,显出了沉思的模样,说道:“你们姐妹二人表现倒是不错,让外人也无话可说。只是六丫头……”却没有再说下去。
郭菀央不敢插嘴。
马夫人蓦然抬起头,眼睛盯着面前的郭菀央,目光灼灼,说道:“你在太子妃面前作诗,收了很多赏赐,却是写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