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却突然叫了起来:“有人,有人潜过了栅栏!”
郭菀央几个人忙向水面上看过去。水面上露出了一个人的脑袋,脑袋上是乱糟糟的头发,就像是一蓬乱糟糟的水草。面目却是看不清。那个脑袋,正往这边游过来。
芷萱尖叫一声,拾起地上一块石头,就往湖面上砸去。石头在水面上砸起好大的水花,却根本没有砸中那个人。那人依然往这边方向游过来!
脑袋边上不远,又出现了一个脑袋,原来竟然是前后二人,往这边游来!
纤纤也是大叫,说道:“小姐,快跑,去那边就有人了!”浑身发抖,却是挡在黄蒹葭面前。
郭菀央却蓦然叫道:“别砸!”
芷萱已经捡起了第二块石头,听郭菀央吩咐,住了手,眼睛看着湖面,颤声说道:“不是……坏人?”
郭菀央说道:“是落难之人,不是坏人。”往湖边跑了几步,东张西望,却是捡起地上一根竹枝,试着往湖面上伸过去。只是那人距离还远,竹枝根本够不着。
黄蒹葭吩咐纤纤:“你快点跑向那边屋子,就说有人落水,请他们过来救人。”对郭菀央笑道:“妹妹,此地是不能多呆了,我们先离开罢,反正也帮不上忙。”
确实如此。照着两人大家闺秀的身份,的确不应与陌生男子见面,更不应该出手相救陌生男子。吩咐丫鬟去请奴仆前来相救,道义上就已经足够。
郭菀央的面色有些苍白,却是叫住了纤纤:“不能去叫人,更不能胡乱叫人。”迅捷脱下鞋子,往水里走了两步,往那边叫道:“抓住竹枝!”
黄蒹葭跺脚道:“好妹妹,你这到底是做什么,怎么不能叫人?”
郭菀央的脸色有些苍白,声音颤抖,说道:“因为游过来的这个人是凤子龙孙!这事情闹大了……就是一片腥风血雨!”
郭菀央这样一说,黄蒹葭的脸色也是一片苍白。蓦然之间将自己的两只鞋子也脱下了,说道:“纤纤,芷萱,你们都过来,咱们试着先拉手,将水中这个人先救上来……”
还没有下水,却听见郭菀央说道:“不用了……他已经抓住了!”
水底之人,之前游泳也还算迅速,不过等到抓到了竹枝,浑身的力气一下子就空了。几个女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人拖上水面。那人吐出几口水,仰面躺在湖滩上,声音里却是含笑:“多谢。”
先头那人仰面躺在湖滩上,后头那人也上了岸边。却是不忙着吐水,却是单膝跪在前头。
先头上来那个二公子当下就淡笑了一下,说道:“幸好有你推上一把。后头的人没追上来?”
后来上岸的人,似乎是仆从,当下站起来,再度往水面张望了一下,说道:“没有来……却是万幸。”
黄蒹葭这才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十四五岁年纪,面如冠玉,一身靛青色的圆领袍,湿漉漉的粘在身上。然而就从质地上看,却是上好的苏州贡绸。黄蒹葭自己家里也有,却是皇帝赏赐下的。
郭菀央看着远处的湖面,湖面上兵戈之声已经渐渐远去,那画舫也似乎漂远了。收回目光,急促问道:“二公子,到底怎么回事?该如何处置?”
躺在沙滩上的人,竟然是朱高煦。样子虽然极其狼狈,但是毕竟是皇家教养,脸上神色,竟然丝毫也不显得慌乱,含笑说道:“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微服出来游湖,却不小心遇到了几个不长眼的水寇。身边却忘了多带几个人,湖中又无法呼救,于是就跳水潜游,瞅准了公主桂园的方向游过来。幸好有你们在,助了最后一臂之力,否则还真狠难游上来。”
这话不尽不实,郭菀央也不再盘问,当下说道:“如何处置?”
黄蒹葭急切道:“我派人却悄悄告诉宁国公主。”竟然不问朱高煦的姓名来历。
郭菀央皱眉,问道:“告诉公主,可妥当?今日太子妃也在此处。”
朱高煦慢慢坐了起来,看着郭菀央,眼神之中竟然有很多探究的意思。皱眉,说道:“告诉公主却是无妨。只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郭菀央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派人去。人多眼杂,行动略鬼祟一些,就要被人看出异样了。”
朱高煦点头。看着郭菀央,嘴角含着笑意:“这位定然就是郭家七小姐了。还有这位,却要请教闺名。”
黄蒹葭知道,自己不报知姓名,面前这个少年皇子,对自己定然不放心。当下说道:“小女子姓黄名蒹葭。家父黄子澄。”
朱高煦笑了一笑,说道:“原来是状元之女。令尊德行既高,对小姐也没有信不过的。不过此事小姐知道了也无好处,那就作罢。请小姐这就带着婢女离开,然后完全忘却此事,不知可否?”
黄蒹葭的脸色有些苍白,当下立即说道:“愿从二公子吩咐,如若泄露,天打雷劈。”
却听边上那个少年仆从沉声说道:“公子!”声音颇为冷厉。
郭菀央心中一跳,知道那个少年仆从的意思。那少年仆从信不过黄蒹葭,有杀人灭口之意!
黄蒹葭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声音也有些发颤:“请二公子放心,此事……定然不会泄露。”
朱高煦脸上阴晴不定。郭菀央沉沉的吸了一口气,说道:“二公子。黄小姐……乃状元公之女。”
她的话里,突出了“状元公”三个字。
黄子澄现在并没有多大的权势。唯一可提的身份,就是朱允炆的老师。如果朱高煦在此处杀了黄蒹葭,宁国公主与太子妃定然追究。到时候闹起来,事情也不见得能保密。
何况今天朱高煦的遇刺事件,也是迷雾重重。这事情如此蹊跷,实在不宜乱上加乱。
郭菀央只说了一句话,但是这其中的意思,朱高煦却是听明白了。注视着郭菀央,嘴上却是笑道:“状元公德行既高,他的女儿,也定然不至于做无信之事。张辅,让她主仆走吧。”
那个少年仆从,郭菀央当初也曾在船上见过,知道是朱高煦的贴身侍卫,只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的名字叫张辅。张辅冷冷的盯着面前的黄蒹葭,只说道:“既然这样,还请小姐主仆,都立下一个誓言来,绝不破誓,否则将累及父母。”
黄蒹葭的眼眶子里全都是泪水,却终于举手发誓。纤纤也发誓了。郭菀央见黄蒹葭难堪,当下说道:“我主仆也立一个誓言。”当下与芷萱一起立誓。黄蒹葭看着郭菀央,眼神里颇有感激之意。对着朱高煦福了一福,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朱高煦看了周围一眼,说道:“此处不可久留,此处往左,就有一间小屋子,是公主府建给看湖仆役居住的,现在正是白天,那仆役定然在别处听差,我们可以先去那边稍休息。七小姐与我们一道?”伸手将裤子下摆的水挤出来,对张辅说道:“不要在路上滴水。”张辅自然也照做了。
郭菀央这才发觉自己下身湿漉漉的非常难受。方才为了救人,一时不顾自己,现在才发觉原来自己下身的裙子竟然湿了一大半,样子也非常尴尬,不由又是羞恼,不知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对方看走了多少。
郭菀央主仆跟着朱高煦主仆姗姗前行,看着前面两人背影,郭菀央却蓦然觉得今天情形,竟然是说不出的暧昧。那……朱高煦身上衣服又多,又已经完全湿透,走在两人后面,竟然将朱高煦的身材看了个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