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也吃了,喝也喝过,秀秀可还心疼?」放下大碗,他问得意味深长。
乐鸣秀点头如捣蒜。「心疼啊,可心疼坏了,跨坐在大黑狗子背上那么久,狗子背那么宽,又好动得不得了,夹都夹不紧呢,夫君肯定累到直打盹了吧?两腿疫不疫?膝盖疼不疼?秀秀给夫君槌提腿吧?」
才道着,她便矮身在薄毯子上落坐,于是素色绣桃花的长裙浮成一朵花浪,将她激滥在他右大腿边上,挨着他、贴着他,属于她独有的馨香浅浅荡漾。
金大爷的气息登时不太稳,尽管端坐不动,目光仍禁不住锁准她。
他家媳妇儿真揄起一双粉拳给他播起腿来。
她殷勤地槌啊捷的,秀额上的浏海轻飘飘,表情好认真,认真到让人更想作弄。
「为夫还在等秀秀答话,究竟谁其心可议?」以为他会轻易揭过吗?哼哼!
「呵呵……呵呵……夫君啊——」乐鸣秀干笑两声,蓦地多情一唤,随即抱住男人大腿。
金玄霄瞠目结舌瞪着「黏」在腿上的人儿,好一会儿才吐语。「这是干什么?」
乐鸣秀拿脸蹭他大腿,那颗脑袋瓜转向他时,两泓眸光彷佛拢了一天星般闪闪发亮。
「抱紧夫君的金大腿啊!」完全无视男人抽搐的眼角,她声音又娇又柔。「今日听了阿紫对战况的描述,秀秀发现自己更崇拜夫君了,当真崇拜得五体投地,秀秀更觉得当初舍了北陵、东黎、西萨和南雍,誓死追随夫君,实在是太聪明的决定,夫君犹如大树,秀秀在大树底下好乘凉,夫君为秀秀挡风遮雨,夫君这条金大腿,秀秀已打定主意抱牢一辈子。」
金玄霄眼角抽得更厉害,干脆出手。
他提住她的背心,一抓一放间已把抱紧他的腿、忙着「做作」给他看的媳妇儿安置在膝。
他掌住她腰背,力道不大却也轻易将她困住。
「还想怎么闹?」虽是质问,语气并不凶狠,微眯的瞳底甚至刷过笑意。乐鸣秀敛了敛表情,轻抿唇瓣一笑。「秀秀才没闹,是真的很崇拜夫君。」
「哼,没闹吗?对着磊儿在背后说我坏话,说本大爷其心可议,这叫没闹?」问话的同时,弹了媳妇儿额头一记。
乐鸣秀可怜兮兮呼疼,换来的是连小嘴也被咬。
她被堵得快要不能呼吸,好不容易逮到他些微放松,可以勉强蹭出声音时,她赶紧急急招认——
「我错唔唔唔……是秀秀错了唔唔……再也不那样唔唔……夫君饶命……」
「哼!」被她求饶的话逗乐,金玄霄终于愿意消停些,唇改而挪向她的秀额,亲了亲因他一记弹指而泛红的那一小片肌肤。
乐鸣秀才大口呼吸调着息,男人忽然把脑袋瓜搁在她肩头上,他无力般缓缓靠过来,一时间并无言语。
但灵能者对灵能者,即使不出声,亦可感受灵能波动,何况他们还是内在灵蕴能相互呼应的一对。
乐鸣秀一下子便有感应,藕臂立时将他拥紧,语透忧心——
「原来还是消耗过多了……北蛮子有几万头坐骑,还有上百头雪原狼需对付,你在极短时间内将所有兽灵控住,令马匹僵直不动,让狼只相互撕咬,那定然需要消耗极大灵能,然后你、你还撑到现在才肯示弱?」说到最后一句像有些发火。
她听到男人微沉的笑声,有点气不打一处来。「你还笑?」
金玄霄慢吞吞道:「被媳妇儿抱住了,自然就知道可以示弱,秀秀,我只示弱给你看见。」
乐鸣秀内心哀叫了声,明明也不露骨,更算不上什么情话,怎么金大爷随便几句就令她一颗心软乎乎,怒火全熄。
她抚着他微凉的面颊,很是心疼地亲吻他,羊皮大帐里也就他们夫妻两人,她仍怕被谁听了去似的在他耳畔边搭起手,小小声道——
「那待会儿秀秀让人送浴桶和热水进来,伺候夫君浴洗过后,秀秀再让你……让你吃吃,想必夫君应该就会好些的。」
金大爷颇虚弱般抬起长睫,对她眨了眨眼,很轻地应了一声。
然后他嘴角微翘道:「吃吃也好,吃了秀秀后,应该是会好些。」
乐鸣秀不禁要想,她与金大爷要好在一块儿,与养「炉鼎」修仙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处,要嘛采阳补阴,要嘛采阴补阳,根本是「双修」了。
当晚「吃」过她后,金大爷体内灵蕴受到滋润,疗癒灵能满满将他包裹,果然让他很快就回归本位,精气神不仅十足,还是十二万分饱足。
当热烈与激情渐渐缓下,乐鸣秀伏在男人胸前静静听着他有力且安稳的心音,忽地有所想法,觉得……应该绝无可能再与另一个人这般亲昵亲近了。
即使令她再重生一次、两次、无数次,她都不可能再与某个人如此深入彼此、占有彼此,就算她丧失记忆遗忘了金大爷,他们的灵蕴心有囊犀,永远会将他们俩牵牵连连在一起。
他们变成了彼此的一部分,若某天失去,那将是极大的痛苦,许是再不能一个人活着。也许这亦是她获得重生所要体悟之事,被爱着,并放手一搏去爱,将来痛苦难免,但人来到这世上,本就没要活着回去,只是她希望自己能比金大爷多活个一天、两天,若然她先不在,他不知要多难过,没有她闹着他、缠着他,他可真寂寞了。
她抬头瞥了他安然深眠的面容一眼,重新伏回他胸前,喃喃自语宛若叹息——
「金玄霄,怎么办?我可当真爱惨你啦……」
之后羊皮大帐中安静下来,没多久,软软的人儿呼吸渐趋规律,还打起小猫呼噜。
此时男人探出一臂悄悄拉来一件羊毛薄毯,盖在打着可爱呼噜的软软人儿背上,他重新怀抱她,薄唇微微噙笑,打算睡下了。
乐鸣秀神识被抛进梦中。
又或者那不是梦,是上一世事情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这一次她并未试图进到空灵之境,她没有费力清空杂念,也没让体内灵能随呼吸吐纳流动,她仅是睡着了、眠深了,没有什么多余举措神识便被拉走,随即落进某个时空。
一回生、二回熟,有过上一次经验,这一次的她镇定许多。
上一次神识被抛出,她看到自己死后不腐不僵,萧阳旭被司徒婉和司徒媚说服,打算将她的身子炼化成药人,跟着又看到金玄霄以黑毛兽为坐骑大闯北陵王廷的后宫,硬把她的躯体抢到手,然后还知道金玄霄原来一直记着她、念着她,为夺她而筹谋。
只是一切已然太迟,在那一世,他们曾经交会,最后还是错过彼此……
这一次神识被再次拽回,她发现事件的发生和场景是延续上一次发展而来。
上一次,她见到的是金玄霄将她的躯体抢出北陵王廷,听到他对着不腐不僵的她说了许多话,旁观的她哭得淅沥哗啦,更以为她下意识的轻唤被他听了去,也以为他骤然间瞧见自己……
上一次的「神游」中断于此,这一次接续下去——
毫无实质形体的她如一抹游魂般游荡在金玄霄身边。
她看到他将她的躯体带回黑石堡,不知是否当真是爱屋及乌,明明她成了一具不腐不僵却也绝对探不出丝毫气息的尸体,他依旧带着她,依旧为她照看她的亲人和族人。
上一世他带她回黑石堡时,她家阿娘和族人们皆被他的人接了来,就如同她重生后的这一世这样,一切未变,变的仅在她的死与生,前世她死去,今生她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