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她就只是云淡风轻地说过去便都过去了,人是要往前看的。
这反而更让人心疼。
不再说她的仇人,龙牧归转而道:「那个李什么的士子,你就那么让他住到那宅子里去了?」
「房子本来就是要让人住的,我既救了他,索性便送佛送到西,他如今被人害得走投无路,我忝为一国之母,也应该要适当地展现一下我母仪天下的风采啊。」
龙牧归都不得不点头承认她说得有道理。
「至于江芷珊嘛,她这人跋扈惯了,做人做事都有些阴狠,我不过让人提点常乐侯夫妻几句,就足以让她尝到苦头了。」
老实说,常乐侯夫妇的手段还挺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但结果她还算满意。这无意之中也算是替李志诚那个苦命的未婚妻报了仇,所以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人在做,天在看,人善人欺天不欺啊,千万不要不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朕让人给那士子另安排了住处,也给他准备了足够的备考银两,他若今科能中,也不枉你救他一场。」
对此,陶静姝倒没觉得有什么,只说:「皇上安排就好。」
「朕还怕你生气呢。」
「不会,我当时也是顺手安排,考虑的本就不周详。」她也不讳言自己可能会有疏漏之处。
「你呀,」龙牧归轻叹一声,「一直这么万事不上心的模样,是真要抛却红尘烦恼修仙得道吗?」
「宫观修好了?」
她一句话就让帝王噎住了,完胜!
但龙牧归总是不肯轻易认输的,咬着牙说:「你打定主意跟朕作对就是了。」
「嗯,我就想知道我折腾到什么程度皇上才肯离我远一点儿。」
「你慢慢等。」
「哦。」
龙牧归被气得直喘粗气。
*
太医院老院使按时到凤仪宫来给皇后请平安脉,他如今成了皇后的专用太医。老院使仔细诊了诊脉,眉头有些蹙起。
龙牧归的心下意识就跟着提了起来。
老院使又重新把了下脉,然后神情一松,这才向着帝后两人恭喜道:「恭喜皇上,恭喜娘娘,皇后娘娘这是喜脉。」
龙牧归大喜。
陶静姝却是呆愣。
皇后再次有孕,凤仪宫众人自然要以最谨慎的态度照料她、保护她,大家又要开始痛并快乐着。
陶静姝这个当事人简直无语望天,事情真的不对头!
皇上明明无子,可她给他生了太子;她明明一直没有姻缘,这一世红线却偏偏被硬系在了帝王身上,还椒房独宠。
嗯,现在宫里的嫔妃对她肯定是恨得咬牙切齿的。
自从她入宫,皇上几乎便长在了凤仪宫,连他自己的紫宸宫都待得少了,更是多了一个不搂着她睡就睡不着的坏毛病。
这夫妻搂在一起睡,皇上又值体力充沛之年,她承宠自然是极为频繁,受孕也是自然而然的事。
说到底还是她自己大意了,以为正在哺乳期不会有什么事,结果打脸来得猝不及防,她脸都被打肿了。
因为怀太子的时候被老院使瞒惨了,她对请平安脉一直就不怎么上心,有时都懒得让人看诊,所以上个月就漏了,这个月就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
果然,有些事情真的是不能省的。
皇后娘娘生气,可是皇帝却是喜不自胜。
他辛勤耕耘自然是想着有所收获的,如今妻子再次有喜,足可证明他的付出没有白费。
【本段不纯洁的描写已删减,万分抱歉】
龙牧归也想到了同一件事,虽不好明着说,但还是委婉地询问老院使,皇后身体可有何不妥?
听老院使再三保证,皇后娘娘身体好得不能再好,龙牧归这才放心。
*
皇后有孕,后宫的嫔妃又看到了希望。
但是皇帝接下来的举动却又一次给了她们无情的捶打。
皇后赶皇上回紫宸宫,皇上照做了,却不料皇上随后将皇后也抱到了紫宸宫陪王伴驾去了,美其名曰:换个地方换个心情。
对此,陶静姝只想给帝王两个字——「呵呵。」
然而龙牧归坚持,谁也无法提出异议,帝后两人同居于紫宸宫的日子就这样一直持续到了盛夏时节。
夏日炎炎,西山皇家避暑行宫绝对是个清凉的好去处。
第一次怀孕,陶静姝没能去,第二次怀孕她到底还是住了进去。
这次怀孕的怀相并不太好,前两个月倒也风平浪静的,可到了第三个月肚子里的小家伙就开始折腾。
孕吐吐到陶静姝整个人以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下去,即使御膳房变着花样展现厨艺,情况也没见好转。
吃不下,又总吐,再加上苦夏,这段日子陶静姝过得委实说不上幸福。
不幸福的皇后娘娘心情自然不会太好,懒得应付皇帝,直接拿避暑当借口,领人躲到了西山避暑行宫,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龙牧归对此很委屈,但也只能顺着皇后来,毕竟孕妇最大!
然而陶静姝搬进西山行宫,眼前是满山的苍翠,心情却仍然不明媚。
刚刚吐完的她,即使漱了口,嘴里仍觉得有些酸苦。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陶静姝无奈地斜靠在榻上,摸着肚子,眉心微蹙。
「娘娘,蜜饯。」
看着被双喜递到自己面前的蜜饯,陶静姝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放入口内含了几息,便又吐了出来。
倒不是不喜蜜饯,而是蜜饯吃多了坏牙,而她这一段时间蜜饯食用有些过量,现在得开始控制进食了。
双喜一脸担忧地看着她,「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娘娘进补不上,肚子里小主子又怎么能好。」
陶静姝也愁,这一胎的怀相委实让她苦恼。
「就这么熬着吧,吃了吐,吐了就再吃,日子再难熬总看得到尽头。」
听着娘娘这么自我安慰的话,双喜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娘娘这么辛苦地熬着,可是……
「双喜,你怎么了?」
双喜低头不语。
陶静姝见状轻轻叹了口气,说:「何必憋在心里呢,左不过那些事,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娘娘……」
陶静姝摆了摆手,拿着茶盏抿了两口水,云淡风轻地道:「帝王三宫六院再正常不过,我都不在意,你又何必放在心上呢。」
双喜身子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主子,半晌,才喃喃地道:「娘娘知道了啊……」
陶静姝轻笑,浑不在意地道:「双喜啊,你想瞒,可有人并不想瞒,在这千疮百孔的宫院中,又有什么东西是能瞒得住的呢。」
双喜咬紧了下唇不语。
「我既不伤心,你便不要替我打抱不平,我们有时间做点什么不好,要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到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上呢。」
「娘娘……」
陶静姝看着远山的风景,唇畔的笑有些缥绀,「花开花落总有时,人一生下来就是奔着死去的,活着的时候我们只要对得起自己就行了。」
双喜犹豫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说:「娘娘真的不伤心吗?」
「不伤心,我这个身分一旦有了儿女,丈夫就不重要了,」她笑了一声,扭头看着双喜道,「何况我生的是太子,是嫡子嫡女。」
「那,」双喜双手互抓,「万一别人要也生下儿子呢?」
陶静姝想了想,表情却是没有一点变化,只是不以为然地道:「命中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难满升,有些事是注定的,非人力可挽回,想那么多干什么。」
「娘娘……」双喜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心如死灰,这是娘娘总在不自觉情况下透露出的情绪,让人满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