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黄宗世更尴尬了,如果连皇上都听懂李英豪说什么,那他还有什么秘密可言?早就被看光了。
“皇上。”
门外传来吴太监的声音,应当是有要事,才会在他们商量事情时前来打扰。
“有何事?”皇上问。
“黄大人府上派人到宫里传话,说朝露公主坐在树上不肯下来,请黄大人回去一趟。”
才说没有秘密,就真的没有秘密,他和朝露失和的事马上露馅。
“陛下,请恕微臣告退。”黄宗世这回不待人催,自己反而比谁都着急,一听见朝露又在闹脾气,马上赶回去安抚她。
“快去吧!”皇上挥挥手要他快滚,反正他的心也不在这儿,不如回家休息。
黄宗世连礼都没行就快步离开御书房,皇上的眉毛挑高到差点恢复不了原状,这好像是宗世头一次如此无礼?
“陛下,您这本大悲咒还真是放对地方。”顺手就被宗世拿到,佩服佩服。
“哪儿的话?”皇上微笑。“纯粹是运气好,朕也料不到宗世竟然会在我们谈论西北局势时看书。”
这本是他的强项,是他出锋头的时间,结果他不参与讨论便罢,还把时间拿去翻大悲咒,观世音菩萨果真是普渡众生,连宗世这根大木头,都能长出花蕊来。
“方才讨论到哪儿了?”继续。
“倘若我们真的和耶摩耶族打起来,走哪一条路线会比较方便补给……”
御书房内,君臣二人认真讨论如何应付即将到来的战事。宫外,黄宗世快马加鞭,赶着回家安抚朝露。
他就觉得奇怪,这回她不吵也不闹,一点都不符合她的个性。现在可好了,她又开始闹了,可他却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如释重负。
“喝!”他用力踢马腹,不到半个时辰,他已经回到府邸。
“公主人呢?”他还没来得及下马便问总管。
“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上说要看风景,不管咱们怎么劝公主,她都不肯下来。”总管指着院子最高、最大的那棵树,烦恼回道。
黄宗世顺着总管手指的方向,远远就瞧见朝露坐在粗大的树枝上眺望远方,一脸不快乐。
他跳下马,将马丢给总管以后直接往院子走去。
这个方向……是御书房的方向吧!不知道皇兄此刻在做什么?
坐在树上无聊的张望,朝露开始想念起皇宫的一切,亦十分想念皇上。
曾经,她把皇宫当成牢笼,成天只想往外跑。因为难得有机会出宫,所以一遇上好玩的事她一件都不愿意放过,以她放走土锡尔族进贡的马为例,就是因为她听说土锡尔人养的马,速度快到像用飞的,如果一大群一起跑,会看到骏马群飞的景象,相当壮观。
结果是她误信谣言,害惨了驻京官兵,为了捉回那些骏马,官兵们满街跑,至今还有一匹尚未追回。
都是她的错,她对不起皇兄,更对不起那些追马的官兵。
她好想念皇兄,也好想念宫里的生活,她好想回宫里去……
“公主。”
朝露对皇宫的思念正浓,黄宗世的声音冷不防从树底下传来,朝露没地方逃,也逃不了,只得乖乖坐在树枝上等黄宗世上来找她。
院子里的这棵树,可比皇宫内的那棵要矮多了,他只需要随便蹬几下,就可以到达她坐着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怕高。”他在她身边坐下来,这棵树的高度虽然不是特别突出,但根扎得很深,树干非常粗,连横生的树枝都比一般树粗五倍,承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
“这棵树又不是特别高,没有什么好怕的。”她不自在的往旁边挪,好像很讨厌和他靠近,黄宗世不禁叹气。
“你在生气吗?”他宁愿她大吼大叫,也不要这种刻意的沉默,令人窒息。
朝露摇摇头,她没生气,只是觉得……很沮丧。她做了很多努力,想要当好他的妻子,结果反而越弄越糟,害他没面子。
“公主……”黄宗世想跟她道歉,当时他太生气了,说话很不好听。“那天我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你不是应该在当班吗,怎么突然间回来?”朝露很明显不想听他说话,于是改变话题,黄宗世一阵无奈。
“因为我听说你一个人待在树上,怕你下不来,便快马加鞭赶回来。”他解释。
“总管也真爱大惊小怪。”朝露耸肩。“不靠你,我自己也能下树,干嘛非得叫你回来不可?多事!”
“他也是怕你出事。”他可以感觉到她在刻意疏远他,心头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放心,我可以照顾自己。”她又不是瓷娃娃,就算真掉下树也不会摔碎。“倒是我好像又妨碍到你工作了,你是皇兄的贴身护卫,不能随便离开皇兄,以后别动不动就回家,会让人看笑话。”
朝露闹了半个月,这会儿突然变大人,让黄宗世很不能适应。
“确实我不该离开皇上。”他懊恼到忘了该保守秘密。“七王爷的余党蠢蠢欲动,试图和甸王联手造反,耶摩耶族又时不时出兵骚扰边界──”
黄宗世几乎把秘密全泄漏光了,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连忙住嘴,转头着急地看着朝露。
他本来以为朝露听了以后会紧张、会不知所措,可她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所以现在是内忧外患了?”她甚至还能冷静分析。
“你不惊讶、不害怕吗?”黄宗世觉得很不可思议,他说的这些事一旦成立,她身为皇家公主,多少会遭受波及,可她却一点都不惊慌。
“我已经习惯了。”她淡淡回道。“我和皇兄这十二年来,遭遇过太多次类似事件,每天每夜都是在惊涛骇浪中度过,早已见怪不怪。”
朝露或许天真浪漫,但她并不傻。
偌大的宫中,只有她和皇上是太后所生,自然而然成为箭靶。他们的母亲出身高贵,又美貌过人,但娘家的势力其实并不强,只是血统高人一等,说她是没落的贵族并不为过。
也因此,当她一过世,她的娘家又无力支撑她遗留的稚子时,皇上和朝露就成了后宫中的孤儿。两兄妹有很长一段时间是靠着先皇对他们的宠爱,躲过宫廷的争斗,皇上更是靠着先皇对他们母亲的思念,保住太子之位。
然而即便如此,他们的日子并不好过,不时有人提议废太子,更多嫔妃争着要当朝露的娘,朝露小小年纪就被争来夺去,很早就看清后宫嫔妃的嘴脸,等到她哥哥正式即位,之后又大小政争不断,虽然到最后都平安没事,但过程有多折磨朝露可想而知。
这些事大光国的人民都不陌生,也厌倦皇亲贵胄们相互之间的争权夺势,所以他们非常支持现任的皇帝欧阳夜幕,在他大力推动改革之下,百姓的生活有了极大的改善,加上近两年来他大刀阔斧整顿吏治,查办了不少贪官污吏,更是大快人心。
总的来说,欧阳夜幕在民间颇具声望,这本是可喜可贺之事,但他的所作所为并非人人买帐,应该说因为他推行的改革伤害了许多人的既得利益,这些势力凝聚起来,就成了祸害的根源,政变之说也随之而来。
“驸马,我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朝露忽地对黄宗世提出要求,他凝视她的脸,发现她非常认真。
“什么事?”
“请你保护好皇兄。”朝露说道。“既然连云海哥哥都扯进来了,就表示这事非同小可,以后我再也不会吵你——不,要我不再和你说话都行,无论如何,你一定要保护好皇兄的人身安全。”